首页 第四章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快,快叫军医!沈大人**了!」

对面牢门撞开,两个狱卒架着我爹往出跑。

他脸色灰白,官袍前襟敞着,嘴角有暗红的血。

我攥着栏杆,指节咯咯作响。

裴元白站在牢门口,「已经给你父亲安排了军医。」

「你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要逼我认罪是不是?」

「沈昭,你听我说。」

「你和柳如霜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爹就是你们手里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大婚当日抄我全家,你告诉我?是哪样?」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裴元白,我不光要请讼师,我还要调账册,你敢不敢让我调?」

「调账册需要主帅签令,我是主帅,我不签。」

我盯着他背影,心底像被人浇了一桶凉水。

「裴元白,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后,忽然站定,但什么都没说,又继续走。

我没有回头,但铁栏杆的倒影里,我看见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大概三四个呼吸。

我听见他往回走的脚步声。

「笔。」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顾长青愣了一瞬,然后把笔递过去。

我转过身。

裴元白站在牢门外,隔着一道铁栏。

他接过笔的时候,右手在抖。

他低头在调账册申请函的签押栏里写上了裴元白三个字。

笔画比平时重了三倍。

他把调令推回牢房隔栏的缝隙里。

那张纸穿过铁栏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角上多按了一瞬。

指腹压下去的地方,纸面凹了一道浅痕。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右手撑了一下桌沿,掌心按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他转身往外走,靴跟在青石板上磕了三下。

第一下重。

第二下轻。

第三下顿住了。

他停在牢门口,背对着我。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要转过来,又硬生生扳了回去。

「沈昭。」

他叫了我一声。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没应。

他等了一个呼吸。

然后他抬脚跨过了牢门。

这一次他走得比来时慢。

慢了许多。

我靠着墙滑下去,手掌摊开,掌心里那三十二文铜钱的印痕还在,边缘发紫。

我把那只手贴在额头上,闭眼停了几个呼吸。

我睁开眼,用指甲划破嫁衣内侧夹层。

咬破中指,血珠渗出来,在绸布上画了只有商盟核心层才懂的暗码。

牢门食窗被人轻叩了两下,送饭老卒,是顾长青的人。

没多久柳如霜来到我面前,「你父亲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我没接话。

裴元白又回来了,换了身玄色常服,眼底全是青黑。

「我以为只要把你休出去。」

「我就能活。」

我替他说了后半句。

他猛地抬头。

我忽然明白,那道圣旨要的是沈家满门连坐。

他抢在前面定性军务,是把我划成军属亲眷摘出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柳如霜给他的卷宗全是伪造的。

「裴元白,你选在大婚当日动手,是不是早就收到了风声?」

「三天前有人把密报塞进我营帐,说我娶你就是替你爹洗赃款,上面限期七日结案,否则圣旨会直接抄家,我没得选。」

「那你为什么不查?」

「三天时间我从头查起,查到一半发现所有线索都完美得过了头,太完美了反而透着蹊跷,但我没时间了,只能先把人扣住,把圣旨挡在外面,沈昭,我没想害你爹。」

门外狱卒的声音传进来。

「裴将军,沈大人醒了,说要见沈小姐。」

我撑着地站起来。

「裴元白,你抢在圣旨前封府想保我命,这份情我记了,但你耽搁了半天我爹吐了血,这件事**后会跟你算。」

「你以为我在害你?沈昭,军狱虽然苦但在我手里你是安全的,要是交给户部,你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信吗?从茶楼那场雨开始,你就觉得我在算计你,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他没说错。

我不会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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