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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字净 李李 2026-07-15 18:29:02


天亮时,我从偏殿醒来。

香灰已经冷了。

身上的外衫不知什么时候被换过,衣襟却仍旧凌乱。

腰酸得厉害。

宿醉后的头疼一阵阵往上涌。

我撑着榻沿坐起。

手边放着一只白瓷盏,里面是温着的醒酒汤。

旁边还有一串断了线的佛珠。

三颗珠子滚在枕边。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昨夜那些零碎画面,像被水泡过的纸,一角一角浮上来。

白衣。

檀香。

断珠。

还有男人低哑的声音。

「你若不愿记得,便当没有发生。」

我闭了闭眼。

掌心里还攥着春桃那只碎镯。

碎口硌进肉里。

疼意让我清醒了一点。

门外传来小沙弥压低的声音。

「姜姑娘醒了吗?」

我扶着墙起身。

腿软得厉害,走到门边时,外头天光刺得眼睛发酸。

偏殿外是长长的青石阶。

阶上落着薄雪。

小沙弥明尘看见我,急忙过来。

「姜姑娘,您慢些。」

我摇头。

「我该回去了。」

明尘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不敢。

我拢了拢衣襟。

指尖碰到颈侧一处红痕,整个人僵了一下。

明尘脸一下红了,慌忙低头。

「国……不是,净室主人吩咐过,姑娘若醒了,先喝醒酒汤。」

我没听清。

脑子里嗡嗡作响。

只想离开这里。

可刚走到殿外,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扶眠。」

陆承安站在石阶下。

他不知找了我多久,衣摆沾着雪,脸色很差。

看见我从偏殿出来,他先是一怔。

目光从我凌乱的衣襟,扫到我没有束好的发,再落到半掩的殿门。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点慌。

我看见了。

他真的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要问我昨夜怎么了。

像要问我有没有受欺负。

像要问我为什么喝成这样。

可下一刻,他看见我手里那张攥皱的婚帖。

也看见殿内一角白色衣摆。

那点慌意从他眼里褪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我太熟悉的冷。

他嗤笑了一声。

「我说你一夜未归,原来是在这里。」

我攥紧婚帖。

陆承安一步步上了石阶。

「姜扶眠,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明尘急忙挡在我身前。

「世子,这里不是——」

陆承安冷眼扫过去。

「滚开。」

明尘脸色白了,却没敢退。

陆承安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

「我不过让你对若芙懂事些,你便跑到护国寺来作践自己?」

作践。

这个词像一把刀,直直刺进心口。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春桃头七,我来给她烧香。」

「烧香烧到男子偏殿里?」

他目光扫过我颈侧。

那一点痕迹大概没遮住。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又冷又脏。

「谁叫你自己不知道检点?」

我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陆承安看着我,像终于找回了能压住我的东西。

他往偏殿里瞥了一眼,唇角勾出讥讽。

「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花和尚。」

明尘扑通一声跪下。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阶上,声音都在发抖。

「世子慎言。」

陆承安皱眉。

「你说什么?」

明尘伏在地上,连肩膀都在颤。

「那是国师大人的闭关净室。」

陆承安手里的玉骨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扇坠撞上石阶,滚到我裙边。

他脸上的讥讽还没收干净,眼底先乱了。

像有人忽然掐住他的喉咙,叫他一句话都接不上。

偏殿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佛珠被人慢慢拢回掌心。

陆承安猛地抬眼,看向那扇半掩的门。

他弯腰去捡扇子。

第一次没捡稳。

扇骨从指间滑下去,又磕了一声。

可我看见他的指尖白了。

门从里面开了。

白衣男人立在门内,腕间佛珠断了半串,三颗深色珠子被他拢在掌心。

晨光落在他眉眼间,冷得像雪。

明尘伏得更低。

「国师大人。」

陆承安的背脊僵住。

他那句还没出口的羞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男人没有先看他。

目光越过满阶薄雪,落在我手里的婚帖上。

然后,他才淡淡抬眼。

「世子方才那句。」

「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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