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飞机落地南城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念念趴在舷窗边往外看,云层散开,底下是一片灰蓝色的海面。
“妈妈,南城也有海。”
我摸了摸他的头:“嗯,比北边的海大。”
我以为自己会难过。
十年婚姻,收拾到最后只装了两个行李箱。
一个装念念的衣服和证件,一个装我的电脑和文件。
可真正踩在南城机场的地面上的时候,我只觉得轻松。
就像胸口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
来接我的是南城律所的合伙人,裴叙。
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站在接机口的人群里,身形挺拔。
看见我推着箱子出来,他走过来接过行李,又弯腰看向我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
“你就是念念?我是裴叔叔。”
念念有点害羞,往我腿边靠了靠,但还是礼貌地点头:“裴叔叔好。”
裴叙笑了一下:“欢迎来南城。”
一句“欢迎”,我眼眶忽然就酸了。
这十年我听过最多的话是“沈意你别闹沈意你要懂事沈意你别太计较”。
原来被人郑重地迎接,是这样的感觉。
车上裴叙递给我一份文件,房子已经安排好了,离律所和念念的新***都近。
学校那边也打好了招呼,明天就可以先过去。
我怔了怔:“这么快?”
他说:“你来南城不是来重新受苦的。”
语气很平淡,却像一股热流慢慢淌进心里。
我低头看着那份资料,喉咙发紧。
过去十年我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念念入园我跑,家里维修我约,我爸体检我陪,江砚只需要坐在他的工作室里画稿,等我把一切安排妥当。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忘了,原来我也可以被照顾。
入住那天我妈已经提前到了,一开门看见我和念念,眼眶瞬间红了。
“瘦了。”
她一把把我抱住,声音发颤:“回来就好,离开那种人就好。”
我爸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袋热腾腾的菜。
他沉着脸,嗓子却哑了:“以后有爸妈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我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幸好还有家人。
晚上我妈做了念念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他吃得满嘴都是酱汁。
我爸坐在旁边一直给他夹菜,“多吃点,长高了外公教你打篮球!”
念念眼睛亮起来问“真的吗?”
“当然真的。”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没有冷掉的汤,没有等不回来的人,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把丈夫从妻儿身边叫走。
我忽然觉得这才是家。
而另一边,江砚终于发现我不在了,是当天晚上。
听我妈说他回家后,看见衣柜空了,发了疯一样给我打电话。
可那个时候他已经被我拉黑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发不出去。
他翻遍房间最后在书房桌上看见了那份协议。
离婚协议,抚养权约定,还有他自己签的名字。
我妈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他还打电话来问我,你是不是把意意藏起来了。”
我爸一掌拍在桌上。
“我当时就骂他了。”
“我说江砚,自己老婆孩子在你眼皮子底下受尽了委屈,你现在问我们把人藏哪儿了?”
“人不是我们藏的,是你自己弄丢的!”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江砚,你也会慌吗?
可惜太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