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她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姓刘，四十多岁，男的，说话很直。
“陈果，你想想，为什么人家不针对别人，光针对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我当时听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出了声。
笑完又觉得恶心。
原来“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个道理，不是周敏一个人信的。
全中国的班主任，可能用的都是同一套话术。
陈果回家跟周敏哭。
周敏炸了。
她冲到学校，找刘老师理论，刘老师摊手说：“你女儿在学校确实有点……怎么说呢，人际关系比较复杂。我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
“我跟同学们说说，让他们注意点。”
周敏气得浑身发抖。
“我女儿被人欺负了！你跟我说‘我会说的’？！”
刘老师被她吼得也火了，说了一句让周敏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先让你女儿反省反省，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
周敏愣住了。
这句话，太耳熟了。
她说过。
一模一样的，对着另一个家长说过。
但此刻，她没有想起我。
她没有把这件事跟我联系起来。
她只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觉得所有人都欠她的。
周敏回到家，陈果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周敏在门外哭了很久。
她老公***加班回来，听了前因后果，说了句：“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你那个破班主任当的，管好别人家孩子，自己家孩子被人整成什么样了？”
周敏尖叫：“你是说我活该？！”
***没说话。
进了卧室，把门关了。
那天晚上，周敏一夜没睡。
她翻遍了通讯录，想找出是谁在搞她女儿。
她想到了很多家长。
她得罪过很多人。
她当班主任这些年，说过无数次“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让孩子自己反省反省为什么人家不欺负别人”。
但她一个都记不住。
因为在她眼里，那些人都不重要。
她甚至没有想起林阳。
没有想起我。
直到第三天。
第三天，陈果的桌子上被人用刀刻了三个字。
“公交车。”
刻得很深，木屑还留在凹槽里。
陈果没有去上课。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干呕，哭到抽筋。
周敏疯了一样冲到学校，要查监控。
教务处说，走廊监控是好的，但教室里的上周坏了，还没修。
周敏说：“那我女儿被人欺负的事，你们管不管？”
副校长姓王，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的。
“周老师，你也是教育系统的人，你应该知道，这种事取证难、定性难。而且你女儿现在是情绪比较激动，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等她冷静下来？她已经三天没去上学了！”
王副校长皱了皱眉。
“周老师，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女儿在学校确实是有点自己的问题。之前就有同学反映过，说她跟男生走得太近……”
周敏声音都劈了：“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跟男生走得近就是活该被人叫‘公交车’？！”
王副校长也被吼上火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把全校学生抓起来审一遍？你拿证据出来！有什么证据说谁干的？”
周敏哑了。
没有证据。
全是匿名。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初林阳被欺负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她现在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