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行字,胃里像塞了一团冷铁。
老梁压低声音问我:“你们科室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流程卡在综合科。”
他把鼠标往桌上一放。
“卡一次是意外,卡三个月还叫意外吗?”
我没接话。
老人却听见了“三个月”。
他抖着手把病例拿出来。
“同志,我孙女做康复,医院催费催了两回。”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就是问问,能不能快点。”
我蹲下来接过病例。
纸面边角已经被磨软,像被人反复攥过。
我说:“大爷,今天没录进去,我再想办法。”
老人看着我。
“你说话算数吗?”
这句话比郝建平的嘲讽更重。
我喉咙发紧,只能点头。
老梁把我拉到旁边。
“启明,不是我逼你。”
“这批补助年底前不入库,财政口要重新排计划。”
“最坏情况,要拖到下个季度。”
我说:“能不能补录?”
“补录要情况说明,还要你们单位主要领导签字。”
他顿了顿。
“而且要说明为什么延误。”
我抬头看他。
老梁没避开我的眼神。
“你敢写吗?”
大厅外的玻璃门被风吹得轻轻晃。
我想起郝建平拿着公章的那只手。
他不是不知道后果。
他只是觉得后果不会落到他头上。
我把材料重新装进档案袋。
“我写。”
老梁看了我几秒。
“写可以,但别写成情绪。”
“时间、地点、经办人、流转记录,一项一项列。”
“这东西一旦上报,就不是你和他拌嘴那么简单。”
我说:“我知道。”
老梁又问:“你有证据吗?”
我把手**开。
里面有我每次送审的工作记录。
有同事在群里催章的消息。
还有综合科签收本上被拍下来的时间。
老梁看完,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早就在留?”
我说:“不是为了告谁。”
“我是怕哪天群众问起来,我连自己在做什么都说不清。”
老梁把手机还给我。
“今晚别回去了。”
“我陪你把补录说明先起出来。”
我点头。
窗口那边,老人还没走。
他坐在塑料椅上,布袋抱得更紧。
我过去时,他抬头问:“同志,是不是又要等?”
我说:“会等,但不会白等。”
老人没听懂,还是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这是今天来的车费。”
“要是还要来,我提前跟儿子说。”
我看着那张小票,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忽然发出细细的裂声。
晚上八点半,办公楼大部分灯都灭了。
我和老梁坐在服务中心值班室,一句一句改说明。
写到延误原因时,老梁停住笔。
“这里怎么写?”
我盯着空白处。
门外的走廊很长,尽头有一盏灯忽明忽暗。
我慢慢说:“写实际流转情况。”
老梁看着我。
“包括郝建平?”
我说:“包括。”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亮了。
单位工作群里,办公室发了一条通知。
明日上午九点,召开干部调整**推荐会,全体人员参加。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本次考察将同步征求服务对象意见。
老梁盯着屏幕,低声说:“他这两小时,可能真要被人问了。”
05
第二天早上,楼道里比平时热闹。
电梯门一开,几个科室的人就停住话头。
他们看见我手里的档案袋,眼神都往综合科方向飘。
小吴快步追上来。
“你昨天真去服务中心写说明了?”
我问:“你听谁说的?”
小吴脸色一紧。
“群里没说,可老梁半夜给办公室传了材料。”
“办公室那边打印机响了半天。”
老邢也从茶水间出来。
他手里端着杯子,水面晃得厉害。
“启明,你这回动静不小。”
我说:“不是我想闹大。”
老邢叹了口气。
“我知道。”
“可郝建平不会这么想。”
这句话刚落,综合科门开了。
郝建平穿着深色夹克,领口扣得很齐。
他今天没磕瓜子。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档案袋上。
“小周,来一下。”
小吴下意识拉了我袖口。
我把袖子抽出来。
“有事就在这说吧。”
走廊里的人都慢了下来。
郝建平笑了一下。
“你现在架子大了?”
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