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一千二？你开的是飞机吗？”
小姑：“@王建军，出来说话！你疯了吧！”
堂弟堂妹们发着各种震惊的表情包。
然后，我爷的头像跳了出来。
他用的是手写输入，字很大，带着怒气。
“王建军！你给我解释清楚！”
一连串的感叹号。
我抬头看了一眼，我爷就坐在我对面，他根本没碰手机。
发消息的是我大孙子，我爷的宝贝长孙，大伯的儿子，王浩。
他正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替我爷“传达旨意”。
群里安静了几秒。
大伯王建军的头像终于亮了。
他发了一段语音。
我没敢点开。
但坐在旁边的堂妹已经插上了耳机。
几秒后，她摘下耳机，看怪物一样看着她爸。
紧接着，王浩把语音转成了文字，发了出来。
“爸（指爷爷），你别生气。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这车是新买的，落地四十万，金贵得很。拉他们一家三口，我路上担着多大风险？油钱过路费，还有车辆的损耗，这些都不是成本吗？”
“再说了，建国一家现在日子过得不也挺好？他儿子（指我）一个月挣得比我还多。我这不算占他们便宜吧？”
“最重要的一点，咱们虽然是兄弟，但各自都结了婚，成了家。那就是两家人了。既然是两家人，就不能算得不明不白。不然以后怎么相处？我这都是为了大家好。”
“大家都是外人，谁也别想占谁家便宜。这个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外人”两个字，被他用引号特别标注了出来。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
二姑发了个：“呵呵。”
三叔发了个：“王建军，你真行。”
再然后，没人说话了。
我感觉桌子晃了一下。
是我爷。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王建军，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大娘刘芬立刻站起来，扶住我爷。
“爸，你别生气，建军也是直肠子，他没坏心。他就是觉得，这年头，不能稀里糊涂过日子。”
“你让他说！”我爷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王建军的鼻子。
王建军也抬起头，脖子一梗。
“爸，我说的没错。我家的便宜，外人不能占。”
“好……”我爷气得笑了起来，“好一个‘外人’。”
他转头，看着我爸。
“建国。”
“爸，我在。”我爸放下酒杯。
“这钱，你给得对。”
我爸没说话。
“但是，这个家，看来是容不下你们这些‘外人’了。”
我爷说完，转身就走，进了里屋。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饭桌上，大**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大伯王建军还梗着脖子，一副“我没错”的表情。
我妈拉了拉我爸的衣角，眼里全是担忧。
我爸却摇了摇头。
他给我妈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饭。”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或者说，他发那张截图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所有的一切。
这顿国庆的团圆饭，不欢而散。
晚上，我爸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爷打来的。
我离得近，听见电话那头，我爷的声音很疲惫。
“建国，你明天一个人来市里一趟。”
“带上***，户口本。”
“去一趟房管局。”
我爸问：“爸，去那儿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哥说得对。”
“既然是外人，家产也要分清楚。”
03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我爸就起床了。
他没开车，而是走到了村口，坐上了第一班去市里的公交车。
我妈一晚上没睡好，眼圈都是黑的。
“**他……不会跟你爷吵架吧？”
我摇头：“不会。”
我爸不是会吵架的人。
他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则已，一出封喉。
早饭家里吃得静悄悄。
大伯一家没出来。
我爷也没出房门。
我和我妈吃完，我妈去厨房洗碗。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手机里家族群的聊天记录。
一夜过去，群里没有任何新消息。
那段“外人论”还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一块墓碑。
上午十点左右。
大伯王建军和他儿子王浩从屋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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