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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白在港城待了整整七天。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手里拿着花。
他瘦了很多，西装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他看见我出来，总是先往前走一步，又像怕惊到我似的停住，然后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
我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
他递过来的东西，我不接。
他说的话，我不回。
他就那样站在路灯下面，站到整栋楼的灯都灭了，才一个人走回酒店。
第六天晚上，港城下了暴雨。
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浑身被雨浇透了。
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里的伞往前递了递。
我撑着我的伞从他身边走过去，听见他在雨里说了一句。
“芝芝，我错了。”
我脚下顿了一秒，然后继续走。
雨水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大，把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没过几天，我带着团队去谈一个新的海外客户。
对方是一家新加坡的投资公司，谈判桌上寸土不让，我和对方磨了整整六个小时。
从价格谈到交付周期，从市场策略谈到风险对赌。
对方负责人的脸色从客气到阴沉再到松动，最后终于点了头。
签完合同的那一刻，我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撑着笑脸把客户送走，转身走出餐厅的那一刻，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弯下腰开始剧烈地呕吐。
胃酸混着没消化的午饭灼烧着喉咙，我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只手死死攥着那份刚签完的合同，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
然后一只手忽然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抬起头，看见沈言白站在我身后。
他大概是跑过来的，西装扣子都没扣好，领带歪在一边。
他看见我吐出来的东西里混着血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蹲在我面前，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芝芝，我送你去医院，求你——”
我甩开他的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
胃还在抽痛，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再弯下腰。
“沈言白，你知道上次我在港城喝到胃出血是为了什么吗？”
他僵住了。
“是为了完成你给我的条件。”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说只要我在一周内拿下港城的订单，你就和我结婚。我信了。所以我在港城连喝了七天，喝到胃出血，喝到凌晨三点还在应酬，就为了提前三天回去告诉你，我做到了。”
我把那份合同举起来，递到他面前。
“那一份，比这一份难十倍。我拿下来了。然后呢？”
沈言白的眼泪掉了下来，蹲在地上。
他仰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然后我回到江州，在机场看到你的电子请帖，新娘不是我。”
我把合同收回来，抹平上面的褶皱。
“你宁愿给秦悦办一场婚礼，都不愿意给我一场我求了三年的婚礼。”
我低头看着他。
“沈言白，你凭什么说你爱我？凭你掉几滴眼泪，淋几场雨，在我公司楼下站几天？”
他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我弯下腰，把那份合同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站直身体。
“我祝你和秦悦百年好合，顺便告诉你，我们绝无可能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港城那灯火通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