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刘婶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带着儿子过日子。
家里那几亩枣园,就是他们母子的命。
她推着一小车枣走到我跟前,声音发颤。
“林川……八毛,真现结?”
我点头:“真现结,过秤就给钱。”
刘婶咬了咬牙:“那我卖,我家小虎下周开学,学费还差点。”
她话刚说完,李满仓却猛的冲过来,拽住她车把。
“刘桂芬,你什么意思?”
“你卖了,别人怎么看?你这是一家人砸全村人的价!”
旁边人跟着起哄。
“对啊,刘婶,你不能只顾自己!”
“这会儿八毛卖了,回头真涨到一块五,谁负责?”
“大家都在等高价,就你精!”
刘婶被围在中间,脸一下白了。
她只是想给儿子凑学费,可在这群人嘴里,倒像成了全村罪人。
我脸色沉下去,直接上前把李满仓的手拍开。
“她卖自己的枣,关你屁事?”
李满仓冷笑:“怎么,不装了?现在急着拉人上车了?”
我懒得跟他废话,冲刘婶说:“你推过去,过秤。”
可刘婶看看我,又看看周围那些人,手抖得厉害。
尤其三叔公那张脸,阴得像锅底。
“桂芬。”
三叔公慢悠悠开口。
“做人得顾大局,今天你图一时痛快,明天全村都得恨你。”
这句话,比骂人还狠。
刘婶眼泪一下掉下来了,死死抓着车把,最后还是低下头,推着枣车一步步退了回去。
我站在原地,胸口一阵发堵。
她不是不想卖,是不敢卖。
这个村的人,已经被所谓“高价”两个字绑疯了。
司机在旁边等得不耐烦:“林川,装不装?再不装我走了。”
我深吸口气,转头冲家里喊:“爸,妈,装车!”
我家后院早就把枣码好了。
几个亲戚一听,立刻开始往车上搬。
红亮亮的脆枣一筐筐往车上抬,周围却全是阴阳怪气的声音。
“看见没?急着套现呢!”
“肯定是次果,怕以后卖不出去!”
“他这是巴不得全村都跟着赔!”
我听着这些话,火气一阵阵往上顶。
等装到一半时,我索性站上车斗,冲所有人直接吼了一句:
“我最后说一遍!”
“今天这车,是我给你们找的活路,谁想卖,现在上车,过时不候!”
“等霜真下来,别说八毛,三毛都没人收!”
全场静了一瞬。
几户人家明显动摇了,脚都往前挪了半步。
可就在这时,李满仓像**一样又跳了出来。
“少**吓唬人!”
“镇上的孙老板中午就来看货,人家昨天亲口说了,好货一块五起!再红一红,两块不是没可能!”
“大家现在谁卖,谁就是傻子!”
这话太有**力了。
一块五,甚至两块。
跟八毛一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原本动摇的人,瞬间又缩了回去。
有人甚至冲我骂:“你就是见不得大家卖高价!”
我看着他们,突然就笑了。
“行,你们等高价,我不拦着。”
“但记住了,今天之后,谁再来找我,我一个都不管。”
李满仓嗤笑:“说得跟谁求你似的。”
我跳下车,亲自去过秤。
钱一把一把点到我手里,厚厚一沓。
围观的人全看见了。
那是真钱。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宁愿信那张还没到手的“一块五的大饼”。
车装满后,司机一脚油门,货车缓缓出村。
临走前,他摇下车窗,皱眉说了一句:“林川,今晚气温掉得快,你这边最好小心点。”
我点点头,看向天边。
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刀子似的凉意。
我回院子时,我爸低声问我:“川子,真有那么邪乎?”
我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
云低,风硬,空气干得呛嗓子。
我只说了一句:“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而村口那边,已经有人在喊——
“镇上的孙老板来了!”
全村一下子又热闹了。
他们盼的高价,终于到了。
可他们不知道,一起来的,还有那场急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