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孙老板是镇上有名的果贩子，专跑周边几个村收鲜枣。
他一进村，身后跟着两辆小货车，派头摆得十足。
李满仓一路小跑着迎上去，脸都笑开了花。
“孙老板，你可算来了！我就说嘛，好货不愁卖！”
晒场上很快围满了人。
孙老板抓起一把枣，捏了捏，又抬头看了看树上的货，点点头。
“货还行。”
就这三个字，村民眼睛都亮了。
李满仓立刻追问：“那价格呢？”
孙老板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开口。
“像这种品相，一块五可以看看，要是再挂两天，红透一点的两块也不是不可能。”
轰的一声，全场都炸了。
“听见没？一块五！”
“还好没卖给林川！”
“八毛？我呸！”
李满仓更是得意得不行，故意朝我家院子方向喊：“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卖高价，就会拿天灾吓唬人！”
我站在院门口，冷眼看着，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孙老板这种话，听听就行。
真要收，他现在就会压秤、定货、交订金。
可他没有。
他只是在吊着这群人，让他们自己把货继续留在树上。
果然，三叔公立刻问：“那什么时候过秤？”
孙老板笑眯眯道。
“不急，明后天我再来，再红两天，大家都多赚点嘛。”
这话一出，全村简直跟打了鸡血一样。
没人再提卖枣，甚至有人开始骂今天差点动摇的人“没骨气”。
我爸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川子，这姓孙的真能给一块五？”
我冷笑一声：“他要真想给，现在就会下钱。”
“他不是想高价收，他是想让大家继续等。”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争吵声。
原来是刘婶又想去问问能不能先卖，结果被李满仓当众一句堵死。
“你不是想八毛卖吗？现在看见一块五了，后悔了吧？”
刘婶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傍晚时，天气越来越不对。
风越来越硬，吹在脸上都发干。
村口几个老人站着抽烟。
其中一个摸了摸胳膊，小声道：“怪了，这天咋突然这么凉？”
另一个也皱眉：“我家鸡下午都缩窝了。”
我刚走过去，想开口提醒，三叔公就抢先冷哼了一声。
“秋凉而已，哪来那么多自己吓自己。”
“谁再提什么急霜，就是成心搅大家心思！”
有他这句话，刚冒头的不安又被压下去了。
晚上吃饭时，我妈都有些不安。
“川子，要不你再去劝劝？”
我扒了口饭，淡淡道。
“我已经劝过了，他们信高价，不信我，那就让老天教他们。”
后半夜，风彻底停了。
村里安静得反常。
我从炕上起来，推门往外一看。
院子里已经泛起一层白。
我的心，瞬间沉到底。
霜，到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东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的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