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站在门口,雪水顺着鞋尖滴在地毯上。
苏珩身上的黑色开衫,是贺今澜前年在瑞士给我买的。
那一年我刚做完腿部手术,身体畏寒得厉害。
她替我穿上衣服,说:
“以后冷了就穿它。”
现在它穿在苏珩身上。
像我的伤口,被人拿去取暖。
贺今澜皱眉:
“你怎么进来的?”
苏珩眼眶立刻红了。
“我回国后没地方住,只是想来拿一点旧东西。管家说你们还没回来,我就等了一会儿。”
他说完,又看向我。
“砚舟,你别误会,我和今澜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太熟悉。
当年,他约我见面,说要把贺今澜还给我。
后来我的车就被人动了手脚。
再后来,我的人生被一声巨响彻底撞碎。
我走过去,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走。
“这是我的。”
苏珩的手僵在半空,笑意淡了些。
“一个杯子而已,你还是这么敏感。”
贺今澜看向我:
“砚舟,先上楼休息。”
我抬头看她。
“让他走。”
她停顿了一瞬。
这一瞬,已经足够让我知道答案。
苏珩轻声说:
“算了,今澜,我走就是。他受过刺激,我不该跟他计较。”
他说着站起身,开衫从肩上滑下去。
他弯腰去捡,领口露出一道暧昧的红痕。
我看见贺今澜的目光也落在那里。
很短。
却足够**。
苏珩像是察觉到,立刻把衣领拉好。
“昨晚酒店暖气太足,皮肤有点过敏。”
他解释得太刻意。
贺今澜脸色沉下来:
“苏珩,闭嘴。”
可已经晚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重症监护室外的那一夜。
贺今澜刚失去孩子,脸色惨白,却仍跪在病房外,一夜没起。
我醒来时,她隔着玻璃看我,眼睛红得吓人。
她说:
“砚舟,我会让所有伤害你和孩子的人付出代价。”
我那时候信了。
我以为她恨苏珩,恨那些人,也恨没能保护好我们的自己。
原来恨和**,也能在同一个人的身体里共存。
我拿起沙发上的开衫,递给佣人。
“扔了。”
苏珩脸色微变:
“这是今澜送你的吧?扔掉多可惜。”
我看着他:
“被别人穿过的东西,不扔留着做什么?”
客厅一瞬安静。
贺今澜眉心压得很低。
“姜砚舟,不要迁怒。”
迁怒。
她把这一切叫作迁怒。
我点头:
“好,那我只问你。”
我拿出包里的离婚协议。
那是我在飞机上用机场电脑联系律师打印的初稿。
“签字。”
贺今澜看着那几页纸,眼底冷意沉了下来。
“你准备得倒快。”
“比不**。”
我说:
“一边陪我看极光,一边给他订房间,你准备得更周全。”
苏珩捂住嘴,声音轻得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砚舟,你别怪她。女人也有需求,何况你这些年连出门都需要人陪。”
他没有说完。
可没说完的部分,比说出口更恶毒。
贺今澜厉声道:
“苏珩!”
苏珩眼眶微红:
“我说错了吗?今澜,你难道不是因为心疼他,才一直忍着?”
我看向贺今澜。
她没有反驳。
也许是来不及。
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胸口像被什么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最伤人的不是苏珩的羞辱。
而是贺今澜的沉默。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
贺今澜终于开口:
“不可能。”
“那就**。”
她盯着我。
“***的案卷还在我手里。”
我笑了下:
“所以你承认,你在威胁我。”
她唇线绷紧。
苏珩低声劝道:
“今澜,别这样。砚舟现在情绪不稳定,你越逼他,他越会觉得你不爱他。”
贺今澜没有看他。
她只是拿起那份协议,慢撕成两半。
纸片落在地毯上。
“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
我看着满地碎纸,转身上楼。
卧室里,床头还放着我从冰岛带回来的极光照片。
照片背后,是贺今澜亲手写的字。
别怕,我在。
我把相框扣了下去。
书桌抽屉里,有一部旧手机。
那是母亲出事前留给我的备用机。
我开机,拨出早就背下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女人清冷的声音传来:
“姜先生,您终于联系我了。”
我看向楼下。
苏珩的声音还在断续地传上来。
“我要启动离婚诉讼。”
电话那边顿了顿。
“姜先生,还有您之前委托我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我的指尖一紧。
“说。”
“当年事故路段的监控没有损坏。”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继续道:
“原始录像一直都在,只是当年没有进入卷宗。警方拿到的,是一份被剪辑过的备份。”
我眼前一阵发黑。
“所以最后只有修车厂的人和货车司机定罪。”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
“因为有人替苏珩处理了后续。”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谁?”
她像是不忍心,却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
“贺今澜。”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冷透。
“当年,是贺女士亲自出面,说苏珩只是无意间把您的行程告诉别人,没有直接指使制造车祸。也是她让人提交了监控损坏的说明。”
我怔地站在原地。
原来不是没有证据。
也不是苏珩侥幸逃过一劫。
是贺今澜亲手给他铺了一条退路。
她让那些动手脚的人进了监狱,却让真正的始作俑者干净地出了国。
而我这些年所有的噩梦、崩溃,以及求而不得的真相,都被她用一句证据不足死按在了泥里。
我刚要开口,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贺今澜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旧手机上,脸色一点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