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酒店经理反应最快。
他擦着汗问沈德胜。
“沈先生，门口电子屏要不要马上改？”
“我们可以加上沈清禾同学的名字。”
沈德胜的表情像吞了刺。
他看了一眼刘美娟，又看了一眼招生老师，只能咬牙点头。
“改。”
“马上改。”
刘美娟立刻抓住他的胳膊。
“老沈。”
“那若棠怎么办？”
沈德胜压着声音。
“你还想怎么办？”
“清大老师和校长都在这儿。”
“你想让所有人看我们沈家的笑话？”
刘美娟眼泪掉下来。
“可今天明明是若棠的升学宴。”
我听见了，却没有停步。
班主任陪我往包厢里走。
“清禾，老师知道你委屈。”
“但今晚你不用忍。”
我抬头看她。
“老师，我忍得够久了。”
她眼眶更红。
“是老师不好。”
“只知道你成绩稳，却不知道你在家里这样。”
我摇头。
“这不是您的错。”
“有人偏心，不是旁人能管得了的。”
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亲戚。
原本喜气洋洋的人群，此刻都伸着脖子往门外看。
我们进去时，所有声音都停了。
清大招生老师和校长也被请到了主桌。
沈德胜硬着头皮招呼。
“各位，各位，今天是双喜临门。”
“我们家两个女儿都考了七百四十八。”
“若棠是文科全市第一。”
“清禾是理科全省第一。”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可包厢还是炸开了。
“全省第一？”
“不是说清禾还没查分吗？”
“刚才谁说她只能上个本科？”
“七百四十八，离满分就差两分啊。”
这些话像一颗颗石子，砸得刘美娟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若棠坐在主位旁边，手指紧紧捏着桌布。
原本那张为她准备的主位，此刻显得尴尬极了。
姑姑端起酒杯，站起来看向我。
“清禾，姑姑敬你。”
“你这些年不声不响，原来一直这么争气。”
“全省第一，真给咱们沈家长脸。”
我还没说话，刘美娟忽然冷冷开口。
“她从小就这样。”
“什么都憋着不说。”
“要不是今天闹这么一出，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僵住。
姑姑皱眉。
“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
“孩子考第一，难道还考错了？”
刘美娟咬着牙。
“我不是说她考错了。”
“我是说她心眼太重。”
“上午就知道成绩，非拖到亲戚都来才讲。”
“这不是故意让若棠难堪吗？”
我放下水杯。
“我上午站在厨房的时候，你在客厅说什么还记得吗？”
刘美娟一僵。
我看着她，一句一句说。
“你说我就那样。”
“能上个本科就不错了。”
“还说今天是姐姐的好日子，别提扫兴的事。”
包厢里瞬间安静。
二姨叹了口气。
“嫂子，这话确实伤人。”
刘美娟脸涨得通红。
“我那不是不知道吗？”
我轻声问。
“不知道成绩，就可以随便踩我？”
“如果我真只考了普通本科，你是不是就永远不会问我难不难过？”
她说不出话。
沈若棠忽然站起来，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妹妹，我替妈妈向你道歉。”
“今天是家里太忙，大家都忽略了你。”
“但你能不能别再追着不放了？”
“客人都在，老师也在。”
她说着，泪水滚下来。
“你已经被所有人看见了。”
“还不够吗？”
我抬眼看她。
“我被看见，是因为我自己站出来。”
“不是你们给的。”
沈若棠的脸更白。
她低声说。
“那你想怎样？”
“要我把位置让给你吗？”
我笑了。
“你看。”
“你到现在还觉得，所有东西都该是谁让给谁。”
“可成绩不是你让的。”
“奖学金不是你让的。”
“我站在这里，也不是抢你的。”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酒店经理带着人进来，手里拿着重新打印的红色喜报。
他小心翼翼地问。
“沈先生，新喜报已经做好了。”
“您看贴哪一张？”
第一张是原来的。
只有沈若棠。
第二张写着姐妹二人同分高分，一个文科全市第一，一个理科全省第一。
第三张却单独写着我。
热烈祝贺沈清禾同学高考七百四十八分，荣获理科全省第一。
全场的视线再次聚到沈德胜身上。
沈德胜额头冒汗。
刘美娟死死盯着第三张，像盯着仇人。
而清大招生老师端起茶杯，淡淡说了一句。
“理科全省第一的喜报，确实该有单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