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未至,王嬷嬷尖利的嗓门已先到。
我靠着假山,吐出一口血水。
脑子里原本混沌的记忆,全翻出来了。
今日是沈南意十八岁生辰。
一大早被庶妹骗到后园,说萧承璟有生辰礼要给她。
结果,撞见一对狗男女在假山后衣衫不整。
王嬷嬷带着十几个家丁围上来,手里的粗木棍往地上一杵,
“都愣着干什么?大小姐中了邪祟,发了疯病!”
“夫人有令,今日要清理门户,对外就说是失足落水!给我上!”
我笑了一声,“你要清理谁的门户?”
王嬷嬷眼皮一跳,扭头冲家丁招手,
“夫人交待了,大小姐病中发狂,若是失足断了气,那也是她命薄!”
萧承璟被两个小厮扶着,疼得满头是汗,
“王嬷嬷,别伤她脸,这张皮留着还有用。”
沈嫣儿捏着帕子贴上去,眼尾含泪。
“承璟哥哥都伤成这样了,还护着姐姐,姐姐怎么偏偏不知好歹呢。”
王嬷嬷啐了一口:
“二小姐您就是活菩萨心肠!她若懂事,早该把嫡女的位子腾出来。”
“夫人好药好汤伺候了她十年,生辰这天反倒作起妖来了。”
十年的药,十年的病,十年的忍字。
爹那句“万事要隐忍”又在耳边回荡。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嬷嬷被这笑声弄得发毛,
“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笑你这老狗叫得比主子还响。”
王嬷嬷脸上的横肉一哆嗦,厉声指着我。
“给我打!”
两根粗木棍带着风声砸向我的肩膀,血顺着袖口滴到地上。
“再来。”
家丁们迟疑了一瞬。
王嬷嬷尖声骂道:
“怕什么?她喝了十年的药,能撑多大一会?”
我抬手向前一抡,最前面三个家丁飞出去,砸翻了后头一堆人。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王嬷嬷更是吓得连退三步。
可就在踢出这一脚的瞬间,
我胃腑间一阵抽搐,经脉就像被撕裂般痛。
沈嫣儿往后缩了缩,声音发尖,
“嬷嬷,她平时不是连茶盏都端不稳吗?”
王嬷嬷也往后退了半步,底气虚了不少,
“药怎么会出岔子……”
萧承璟死盯着我垂下的手腕。
“别慌,你们看她的手。”
所有视线齐刷刷聚到我胳膊上,
皮肉已经裂开好几道口子,血珠正一滴滴往外渗。
王嬷嬷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原来回光返照,强撑着呢!”
她大步走上前,抬手就要扇我。
我掀起眼皮,看着她,巴掌硬生生停在离我脸侧半寸的地方,
“手抽筋了?”
王嬷嬷喉咙里咕噜一声,缩回手往家丁堆里跑,
“拿绳子!麻溜捆了扔到主院去!”
我脚尖挑起地上那截断棍,往前一送,稳稳戳中她的膝窝,
王嬷嬷扑通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我走过去,一脚踩上她的侧脸,断棍带刺的那头抵住她的眼皮。
“大小姐饶命,老奴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夫人!夫人说二小姐受了委屈,要拿你去赔罪。”
我脚底的力道加重,断棍往下压了压,
“说,赵氏到底想干什么?”
王嬷嬷到底没熬住,眼泪鼻涕糊了一地,
“大、大小姐饶命!夫人说……说您病入膏肓,这主院里阴气太重,”
“让我们今日务必把院子清空,好、好给二小姐腾地方搬进来……”
我挪开脚,王嬷嬷连滚带爬地往萧承璟那边缩。
“去主院,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