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烧,继续烧,别留着这些刀枪字画惹晦气。”
继母赵氏的嗓音,从主院里传出来。
我刚踏进院门,半幅卷轴正被火舌吞噬。
画中女子红衣银枪,眉眼张扬,与我的容貌有七分重合。
旁边的婆子往里头丢了两卷兵书,谄媚逢迎。
“夫人念旧,留到今日才动手,已是天大的恩典。”
赵氏用帕子掩着鼻,叹气道:
“做继母难啊,只盼嫣儿日后顺遂,莫要如***那般要死不活。”
话音刚落,我一脚踢翻火盆,
炭火飞溅,赵氏尖叫着后退,昂贵的锦缎披风烧出几个黑窟窿,
赵氏稳住身形,看清来人,那端庄的面皮抽搐了两下,
“南意?你怎么……”
“母亲!”
两个粗使婆子用藤椅抬着萧承璟冲进院子,
沈嫣儿跟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发了疯病,断了承璟哥哥的骨头,您要做主啊!”
萧承璟咬着后槽牙,甩出狠话,
“沈夫人……这个疯子今日不弄死!定远侯府绝不罢休!”
赵氏收起方才的狼狈,换上当家主母的做派,冲萧承璟微微颔首。
“世子安心,相府绝不姑息伤人者。”
她转过头,她端起架子,下巴微抬。
“南意,跪下认错。”
我脚尖碾过地上一页还冒着火星的残纸,
“赵氏,谁给你的胆子,动我**东西?”
赵氏理了理烧坏的披风,不紧不慢道,
“嫣儿过了生辰,便要搬入这主院。先夫人的遗物阴气重,总得清一清。”
我笑出声:“搬主院?她一个庶女,也配?”
沈嫣儿捏着帕子往前凑了凑,眼眶泛红,委屈极了。
“姐姐何必说得这么难听,爹爹疼你体弱,早定下让你去城外西庄静养。”
“主院空落落的,我也是替你守着这份家业。”
守家业?
我视线上移,停在她高挽的发髻上,一支成色极好的赤金红宝石步摇。
“戴着我**东西守?”
沈嫣儿手往头上虚虚一挡,随即又笑了,
“姐姐眼生了,这步摇是母亲前些日子赏我的。”
赵氏往前挪了半步,恰好将沈嫣儿护在身后,
“南意,一支旧钗而已,你何必咄咄逼人?”
“嫣儿今日受了惊,你不安慰她,倒抓着几件死物胡搅蛮缠。”
我往前走了一步。
胃腑间陡然抽搐,绞痛感发作。
一口黑血喷出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周遭的空气静了半秒,
沈嫣儿捂着嘴,憋不住笑出了声。
萧承璟那张惨白的脸总算有了血色,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短命鬼,老子还当真遇到煞星了,原来全凭一口气吊着呢!”
赵氏缓缓直起腰,
“南意,你这又是何苦?你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
我撑着地,五脏六腑被毒火灼烧,
原来这十年里,安神汤里竟被掺了极寒的散骨毒!
刚强行催动力量,与毒性在我体内互相撕扯,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赵氏踱步到我跟前,语气慈爱,
“相府嫡女的位子,侯府世子妃的头衔……”
“就凭你这副破身子,拿什么守?”
我抹掉下巴的血渍,仰头对上她的视线。
“十年的药,是你的手笔?”
赵氏微微一笑,
“又在胡言乱语,你这胎里带的弱症,自然要用重药调理。”
沈嫣儿提着裙摆蹲下,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姐姐今日受了惊又吐了血,定是旧疾又发作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
“大夫都说了,你这胎里带的弱症最忌讳动怒,”
“瞧瞧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个下人都打不过,拿什么跟我们斗?”
萧承璟见我这副狼狈样,躲在两个佩刀护院身后,伸手指着我,
“沈南意,你方才不是要杀我吗?”
他远远地啐了一口,
“短命鬼!你再狂啊!”
我撑着地,指骨刚弯曲,
臂弯处那道旧伤彻底崩开,血流如注。
赵氏立刻大喊:“拿下她!”
四五个壮实护院扑上来,粗暴地反剪我的双臂,死压住我的肩膀。
沈嫣儿轻轻一笑:
“姐姐,你这模样真可怜。”
“偏偏承璟哥哥满眼都是我,你气不气?”
我没说话,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烹煮。
刚才那股强行催动的蛮横力量,彻底榨干了我这具柔弱的身体。
赵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还愣着干什么?”
她向后退了一步,眼底终于卸下了平日里伪善的面具,
“大小姐狂疾发作,气血逆行,随时会伤及性命。”
“还不快把新熬的药给大小姐灌下去,帮她好好平复平复!”
王嬷嬷满脸狞笑地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逼近,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
膝盖死死压住我的双腿,强行捏开我的下巴。
“大小姐,喝了这碗药,您的病就好了,也就彻底解脱了。”
令人作呕的药汁逼近唇边,
我目眦欲裂,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扎,
可体内空空荡荡,再也榨不出半点力量。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我看谁敢动她!”
闻声,所有人骇然回首。
按着我的婆子浑身一哆嗦,王嬷嬷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黑色的药汁蜿蜒流淌。
爹爹一身玄色朝服还未及换下,
他的目光越过满院狼藉,盯在地上满脸鲜血的我身上。
赵氏脸上的得意凝固,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相、相爷?您怎么提早回……”
她立马换了表情,垂泪道:
“相爷,南意已病入膏肓,六亲不认了。”
爹爹根本没有看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脱下带着体温的披风,将我紧紧裹住。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拔出随行侍卫腰间的长刀。
冰冷的刀尖,直直抵在赵氏的眉心,
“关院门。”
“今日这院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许放出去,违令者,就地格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