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不想回头。
真的。
可人的脖子有时候比脑子诚实。
身后那脚步声停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
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冷气贴上后颈。
就好像有人站在我背后，低头看我的手机屏幕。
弹幕开始刷屏。
我劁太吓人了啊！
主播你快走吧，太渗人了
灰色弹幕继续发。
她会回头。
第一次。
我手抖的厉害。
我对着镜头小声说：
「家人们，我现在不回头。」
「我倒着走出去。」
刚退一步，脚后跟碰到什么东西。
软的。
我低头。
地上躺着一只小孩的鞋。
旧校服布鞋，鞋面湿漉漉的。
和刚才井里那个小孩穿的一样。
我头皮猛地一炸。
身后女人贴着我耳边说：
「你踩到他了。」
我终于没忍住，猛地回头。
身后没人。
祠堂门口空空荡荡。
我刚松了半口气。
下一秒，直播画面里的弹幕全停了。
然后灰色弹幕一行行弹出来。
她第一次回头了。
还剩两次。
我盯着屏幕。
心脏跳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什么叫还剩两次？」
没人回答。
可直播画面突然自己切到了后置运动相机。
我这才想起来，运动相机一直绑在胸前。
镜头角度正对着祠堂供桌下面。
供桌下趴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黑色冲锋衣，头发披散，脸埋在地上。
她一动不动。
仿佛早就趴在那里等我。
我吓的连连往后退，后背撞上供桌。
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
女人慢慢抬头。
她的脸藏在头发后面，看不清。
可她脖子上挂着我的直播工作牌。
那张牌是我进村前才挂上的。
我手忙脚乱去摸自己脖子。
工作牌还在。
那她脖子上的是什么？！
女人抬起手，指了指我。
然后又指了指祠堂外。
她嘴巴张开。
没有声音。
可我看懂了。
她在说：
快走。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我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祠堂门槛很高，我差点摔出去。
跑到村路上，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直播间人数还是4444。
灰色弹幕停在最后一行。
她第一次回头了，还剩两次。
我站在路中央，喘的像刚跑完八百米。
前方忽然传来树叶摩擦的声音。
我抬头。
进村时那条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树上挂满红绳。
每根红绳下面，都系着一块生锈门牌。
门牌在夜风里碰撞。
一声一声，很轻。
可那声音落进耳朵里，却像有人在念数。
我忽然想起进村前看过的**条村规。
进村不数门牌。
那会儿我还觉得好笑。
谁进荒村还闲的数门牌？
现在我看着满树锈牌，终于明白了。
不是我想数。
是它们想让我数。
我握着手机，第一次想跟直播间求救。
可我刚张嘴，屏幕就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