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八章


第十一个月,全球人口估算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不是战争,不是瘟疫,是单纯的热。城市变成烤箱,农村变成**,海洋蒸发量超过降水量,云层稀薄得挡不住紫外线。

我的苍梧山也到了极限,暗河断流,水力发电机彻底报废,只剩蓄电池组存着最后一点电。

我启动了备用方案:拆制冰机,改手摇风扇;拆蓄电池,改人力发电;最重要的,拆隔热膜,在溶洞最深处建了一个“冰窖“——把最后一批冰砖用棉被和稻草层层包裹,这是全村人的救命稻草,也是我的底牌。

沈崇山是在这时候病的。不是热射病,是心病。他偷偷攒了半个月的配给水,想浇在院子里种点菜,被管委会发现,水没收,人记过。当晚他发起高烧,说胡话,喊的都是“星遥““星遥对不起你“。

白薇求我去看他。我坐在他床边,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掌心——和当年我掐自己一样的位置。

“小野……“他眼珠子浑浊发黄,“你小时候……抱过你一次……在慈幼院门口……你哭……我也哭……后来……后来太忙了……“

我抽回手,给他掖了掖被角。这话我信,但信了又怎样?夸父追日的时候,也回头看过自己的坐骑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跑。

“睡吧,“我说,“明天还有活。“

他没睡过去,凌晨断了气。白薇没哭,坐在床边给他梳头发,梳着梳着忽然说:“他这辈子,只给星遥梳过头。“

我把沈崇山葬在后山,埋得深,怕野狗刨。白薇在坟前种了一棵耐旱的梭梭树,浇的是她自己的配给水,种完当天就蔫了。

第十二个月,第一场“凉雨“落下来的时候,全村人都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人又哭又笑,在雨里打滚。雨不大,十分钟就停了,但空气里的燥热确实褪了一层,像烧红的铁锅被人浇了一勺水。

我抬头看天,云层还是稀薄,但确实在聚拢。因果律的账要结了,旱魃三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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