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年开春,温度稳定在三十五度左右,和往年夏天差不多。
专家又出来了,说“极端天气周期结束““人类共同体战胜气候危机“。
我听着想笑,苍梧山的人口从四十多膨胀到四百多,都是山下涌上来的难民,管委会扩编到二十人,每天调解**就能吵破头。
白薇是在这时候走的。
不是病,是**。她留了封信,字迹歪歪扭扭,说梦见沈星遥了,在极点的冰水里泡着,喊她下去陪。信纸背面画了三个人,两个大的牵着一个小的,没写名字,但看得出是她幻想中的一家三口——没有我。
我把信烧了,骨灰和沈崇山埋在一起。梭梭树居然活了,冒出一点绿芽。
第三年,温度完全恢复正常。联盟开始统计损失、重建秩序,我的苍梧山因为“民间自救典范“上了新闻,记者来采访,问我怎么预判到灾难的。
我对着镜头说:“老天爷托梦。“
记者笑了,以为我幽默。我也笑,因为我知道因果律还在,只是换了形式。这一世旱魃三年我扛过来了,下一世是什么?洪水?瘟疫?还是别的什么?
无所谓了。我卖掉了苍梧山的地皮——现在值三个亿,买家是重建基金会的官员。我拿着钱,在新区开了家制冷设备厂,**工业制冰机和地下恒温系统。
开业那天,来了不速之客。
是沈星遥,或者说我以为是他。那人瘦得脱形,左臂截肢,眼眶深陷,但确实是他。他说极点的冰架塌了之后,他坐救生艇漂了两个月,被救上来时已经半死不活。
“哥,“他喊得自然,好像当年逼我下跪的不是他,“给我个活儿干吧,我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的空袖管,想起前世夸父的坐骑被暴晒时,那些将士也是这样,先跪后求,先倨后恭。
“会修发电机吗?“我问。
“……不会。“
“会挖暗河吗?“
“……不会。“
“那你会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我替他说了:“会换脸,会炒作,会让别人替你背锅。“
他低下头,肩膀发抖。我转身进了办公室,让护卫把他请出去。不是报复,是真的没位置——我的厂子只招有手艺的人,他那一套,在旱魃三年里一文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