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站了许久，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门帘落下的那一下，我眼眶突然发热。

可我死死咬住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成全吧。

既然他这辈子拼了命也要选李秋月，那我就成全他。

几天后，赶上镇上过节，街上比平时热闹得多。

供销社门口挂了红绸，照相馆外头排了长队，卖糖人的、炸麻花的、挑着担子卖花生瓜子的，挤得人都快站不稳。

我跟着媒人去见许明山。

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手里还拎着一网兜苹果，见了我，只低声说了句：“来了。”

媒人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小两口先去照相，照完我再去帮你们问问扯证的事。”

小两口。

这三个字让我有一瞬恍惚。

许明山像是看出我不自在，侧了下身，把人群替我挡开。

“里头人多，你跟着我。”

我点点头，跟他进了照相馆。

拍照的时候，师傅让我们站近些。

我手指发僵，连往哪放都不知道。

许明山低头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替我理了理耳边碎发。

他指腹粗粝，动作却很轻。

“别怕。”

我心口一颤。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我忽然想起前世周建明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我们头一回去镇上领证，他怕我紧张，偷偷在柜台底下握住我的手，笑着说：“桂枝，有我呢，怕什么。”

那时候的我满心都是甜。

以为这一握，就是一辈子。

照完相后，师傅说底片得洗一会儿，让我们等等。

许明山看了眼外头：“你要是闷，就先出去走走，我在这儿拿照片。”

我应了声，刚掀开帘子出去，就听见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建明哥，我就说这条红纱巾好看吧？”

我脚步一顿。

不远处，李秋月正挽着周建明的胳膊，脖子上围着一条鲜亮的红纱巾，手里还捧着一包桃酥。周建明站在她旁边，手上拎着刚买的雪花膏和两尺新布。

那红纱巾我认得。

前世我怀着孩子时，在供销社橱窗外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没舍得买。

周建明那时说：“花这冤枉钱干什么，能当饭吃？”

如今他倒舍得。

李秋月也看见了我，眼睛一亮，故意把纱巾往上提了提。

“呀，桂枝姐，你也来镇上啦？”

她笑得甜，眼里却全是得意。

“建明哥非要给我买，说订了亲，总不能委屈了我。”

说着，她又晃了晃手里的桃酥。

“这也是他排了好久队给我买的，我说不要，他还不依。”

我没说话。

周建明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等我红眼，等我难堪，等我像从前那样，明明心里疼得滴血，嘴上还要装作懂事。

可我只是看了一眼那条红纱巾，轻声道：“挺好。”

李秋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建明眉头也皱了。

我甚至还能替他们补一句：“你身子弱，天凉，围着正合适。”

李秋月咬了咬唇，像是不甘心，又往周建明身上靠了靠。

“建明哥还说，等结婚了，要带我去城里买皮鞋呢。”

周建明没接她的话，只死死看着我。

那眼神太复杂，像恼，像躁，像我越平静他越不痛快。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前世他偏袒她的时候，从没想过我会不会难受。

如今我不难受了，他倒像是先不舒坦了。

正僵持着，身后忽然传来照相馆师傅的大嗓门。

“许同志！照片洗出来了！”

我回头。

许明山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牛皮纸封好的照片，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扫了一眼我对面的周建明和李秋月。

他什么都没问，只大步走到我身边，把照片夹在臂弯里，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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