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宴上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已经热络到了极致。
赵崇端着酒杯站在厅中，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得压过了满堂喧哗。
“今日，借着众学子金榜题名的喜庆，我还有一桩喜事要宣布。”
“小女明玥，与今科榜眼陆晏知，情投意合。”
“两家已经议定婚事，择日便下聘。”
话音落下，满座贺声。
礼部尚书的嫡女配新科榜眼，谢女檀郎，确实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
众人纷纷举杯，向赵明玥和陆晏知道贺。
二人起身还礼，举止从容，任谁都要赞一句般配。
满堂喧哗里，只有新科状元郎兰均始终端坐不动，杯中的酒一滴未少。
众人也不见怪。
这位是陛下在殿试上金口玉言亲点的天纵之才。
芝兰玉树，文如其人——冷冽得很。
据说他在书院三年，旁人听他说话的次数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没人注意到兰均虚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颤。
赵崇的话如石投湖，在他心底激起了惊涛骇浪。
陆晏知要娶赵明玥。
那辛夷怎么办？
那个靠卖花供陆晏知读书多年的辛夷姑娘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隆冬。
他住在繁花巷，恰读倦了书到院外走动。
谁曾想隔壁那家突然跑出个拎着花篮的姑娘。
两个人囫囵撞在一起。
几枝玉兰花散落在地。
寒冬腊月里开玉兰，本就是稀奇事。
更稀奇的是那些花开得极好。
洁白如玉，香气清幽，像是刚从春日的枝头折下来似的。
她跌坐在雪堆里，鼻尖冻得通红。
双手拢在袖中，缩成一团。
兰均总觉得她分外熟悉。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
她抬起头，一双眸子清凌凌的。
“公子买花吗？”
“我就住在这里，不会骗人的。”
“若是花不好，你尽管来找我换。”
他本不是多爱风雅的人。
那日却将她的花全部买下。
她接了钱，不知从何处又变出一朵来，细心替他塞在耳畔。
语气认真而笃定。
“公子瞧着是读书人，簪花登科，一定能步步高升。”
他忘了自己当时还想说些什么。
她已经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兰均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身旁的同僚受宠若惊，以为他要敬自己，连忙端起杯中酒。
“兰兄……”
却见他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厅外走去。
同僚们在身后悄声轻唤他，他不应。
陆宴知端着酒杯从人群中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眉梢微微挑起。
状元又如何。
不比他人情练达，捷足先登青云梯。
如今心中再忮忌也无可奈何了。
暮春的风带着冷意。
吹得兰均的袍袖猎猎作响。
他的步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亭苑门房在身后追喊着提醒他，
“兰大人，您的马！”
他翻身上马，一路疾行。
繁花巷。
兰均几步冲到那座小院门前。
没有丝毫犹豫叩响了门。
月光洒了一地，树影婆娑，清香幽幽。
辛夷推开门看见是他，微微一怔。
随即弯起眉眼，笑了笑。
“兰大人，你怎么来了？”
“还未恭贺你金榜题名之喜。”
兰均素来话少的可怜，此刻更像丢了魂似的。
不由自主冒失道：“辛夷姑娘，我想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