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男人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却又被那妇人抢了先。
“阿厌，你倒是说句话啊。
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如今却被一个小摊娘子当成了贼人……”
“你不是我娘。”
裴无厌直接打断她。
“何秋芳，你当初为了荣华富贵，
企图一把火把我烧死。
是我自己命大，逃了出来。
这些你都忘了吗？”
何秋芳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记错了吧，娘怎么会害你呢？
再说了，你继父家里规矩大，
娘那个时候也是没办法。
你理解理解娘，我也是为了给你搏一个好前程啊。”
裴无厌嘴角扯出一抹笑，比哭还难看。
“好前程？”
他重复了一遍。
“你指的好前程，是我和野狗抢馊馒头，
还是那群无赖在冬天把我扔到河里？”
何秋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身后那男人清了清嗓子，踱着方步上前。
一开口，官腔十足。
“贤侄，***当年也有难处。
如今你我一家团圆，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姓周，现任吏部侍郎。”
他顿了顿，拿眼角瞟着裴无厌，
语气里带着施舍的味道。
“新科状元，若能入我周府，认祖归宗。
往后这仕途，自有我替你铺路。
比你窝在这小食铺里，强上百倍。”
他嫌恶地扫了一眼满屋的馄饨碗和三条狗。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
我这小食铺怎么了？
我这小食铺养大了个状元！
我正要开骂。
裴无厌却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冲我摇了摇头，
然后转过脸，看着那周侍郎。
“周大人，这个娘我不认。
你这个爹，也和我没关系。
二位要是不想吃馄饨的话，就请回吧。”
周侍郎的脸也挂不住了，冷哼一声。
“裴无厌，你别不识抬举！
你以为你考上状元就了不起了吗？
我告诉你，在这京城地界，
能捧你的是我周家，能踩你的，也是我周家！”
裴无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大人说得对。
我一个圣上钦点的状元，是不算什么。
可我这条命，是她给的。”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烫得我心口一跳。
“我读书的钱，是她一碗一碗馄饨卖出来的。
我念书用的笔墨，**的路费，是她当了亡母的银簪换的。
周大人要是不服气，大可以在朝堂上**我，
也让圣上来评一评，这门亲，我到底是该认，还是不该认。”
圣上两个字一出，把周侍郎气得胡子直抖。
“好你个裴无厌。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
等马车走远了，
店里的客人这才敢出声。
“乖乖，吏部侍郎啊……”
“状元老爷这是把人得罪死了。”
这些话传到我的耳朵里，把我的脑子一下浇清醒了。
那侍郎瞧着就不是善茬。
裴无厌刚中状元，下放的文书还没下来，
就得罪了这么一个大人物，
这往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刚刚应该让我把他们骂走的。
毕竟我只是一个卖馄饨的，周侍郎就算生气，也不会怪你。”
裴无厌回过头，神色柔和了几分。
“莜娘，你是我的家人，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
我耳根子一红，前些日子那股别扭的感觉又来了。
“贫什么嘴。
还不快去干活，一堆碗没洗呢。”
裴无厌笑着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就去洗碗。
黄三颠颠地跟在他脚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乱糟糟的。
我总觉得，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