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么老厂,什么码头,什么东门仓库。
临走时,老头站在门口,忽然问我爸:“明年还能来吗?”
我爸说:“有酒就来。”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欠你一杯。”
我爸摆手:“一杯酒,欠个屁。”
门关上后,我问:“谁啊?”
我爸把杯子收起来:“六楼的沈鹤年。”
“以前认识?”
“算认识。”
“什么叫算?”
我爸没解释。
他坐回桌边,点了根烟。
我妈走后,我爸很少抽烟。
那天他抽得挺狠。
烟烧到手指,他才回神。
“以后他过年来,你别赶。”
我皱眉:“为什么?”
我爸看我一眼:“人老了,怕的东西多。最怕过年没人说话。”
我那时候年轻,听不进去这种话。
我说:“小区里那么多人,他找谁不行,非找咱家?”
我爸笑了笑:“小区里那么多人,真愿意开门的没几个。”
我没接。
那年晚上,我爸喝多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闹哄哄的节目,忽然说:“小川,做人别太精。太精的人,桌上永远只剩自己一双筷子。”
我觉得他矫情。
现在想想,我爸那时候已经老了。
男人老起来很快。
从你第一次发现他弯腰捡东西会扶膝盖开始,后面的日子就像被谁按了快进。
第二年除夕。
沈鹤年又来了。
还是那件旧棉袄。
还是那个蓝布袋。
我爸开门时一点意外都没有。
桌上照旧摆着国窖1573。
沈鹤年坐下,先把布袋打开,拿出一包花生。
纸包的,街口炒货店买的那种。
我爸嫌弃:“你这花生都凉了。”
沈鹤年说:“热的贵两块。”
我爸骂:“抠死你。”
沈鹤年没生气。
他把花生倒进盘子里,自己挑了颗小的。
那晚他喝了四杯。
走的时候,他又说:“我欠你两杯。”
我爸还是那句:“滚蛋。”
第三年,我爸查出肺癌。
那一年家里冷得厉害。
钱花得像水。
烟酒店转让了一半股份给别人,我去跑外卖,白天夜里轮着干。
除夕那天,我爸从医院回家。
瘦得像一把骨头。
我想买便宜酒,被他骂了。
“去店里拿国窖。”
我说:“爸,医生不让你喝。”
他说:“我不喝,给老沈倒。”
我火一下上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他?”
我爸躺在沙发上,喘了几口气。
“他今年会来。”
我憋着气,还是拿了。
晚上八点半,沈鹤年敲门。
他一进来,看见我爸,脸色变了。
我爸笑:“坐。”
沈鹤年没坐。
他站在原地,布袋攥得很紧。
“怎么瘦成这样?”
我爸说:“减肥。”
沈鹤年骂了一句脏话。
那晚他喝得很少。
只喝了一杯。
我爸没喝。
他靠在椅子上,看沈鹤年把那杯酒慢慢喝完。
两个人都没说话。
临走时,沈鹤年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
我爸看了一眼:“拿回去。”
沈鹤年说:“给孩子。”
我爸声音硬起来:“拿回去。”
沈鹤年沉默几秒,把红包收了。
他看向我:“小川。”
我抬头。
“以后**要是不方便,我就不来了。”
我还没开口,我爸先咳了起来。
咳得脸通红。
他指着沈鹤年:“来。除夕来。谁不来谁孙子。”
沈鹤年眼眶红了。
我第一次看见这个怪老头露出那种表情。
像一个被人戳破壳的孩子。
那年三月,我爸走了。
临终前,他抓着我的手。
力气很小。
“老沈过年要是还来,给他倒一杯。”
我说好。
他又说:“酒要真。”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酒真假?”
他笑了笑。
“你开酒铺的儿子,拿假酒招待客人,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握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他最后一句话很轻。
“别把人往门外推。”
那以后,除夕夜就剩我一个人。
还有每年准点敲门的沈鹤年。
3
我爸走后的第一年除夕,沈鹤年来得比往年早。
晚上七点半。
我刚把菜摆上桌。
一盘速冻饺子,一盘熟食店切的牛肉,一小碟花生米。
国窖1573放在桌角。
我盯着那瓶酒看了半天。
两千出头。
那时候我卡里只有三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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