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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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二儿子开车来接。
车上放着震耳的音乐,他说是新买的音响,花了两万多。
他哼了几句歌,开口道:“爸,养老院那边联系好了,一个月六千,包吃住。钱我们先垫着,等拆迁款下来再扣。”
我没接话。
见我不说话,他也识趣的没再开口。
车子在老房子前停下,这片城中村即将拆迁,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
“下周搬家公司过来,”二儿子帮我拉开车门,“你这几天收拾收拾,值钱的东西带走,破烂就别要了。”
不等我开口,他手机响了,电话接通后,他语气立刻变得殷勤:“**,哎对对……”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回走,走到车边才想起什么,从钱包抽出三张百元钞票塞我手里。
“这几天的饭钱,省着点花。”
说完就上车,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我站了一会儿,掏钥匙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旧沙发,掉漆的饭桌,墙上挂着十年前拍的全家福——三个儿子笑着搂着我的肩膀,妻子站在我身边,眼神温柔。
晚饭煮了碗面条,吃着吃着,眼泪掉进汤里。
不是伤心,是累。
六十三年,我像个陀螺,被一根叫“责任”的鞭子抽着转。现在鞭子停了,我也快散架了。
洗碗时,我在橱柜最里面摸到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妻子的发夹、儿子的乳牙、泛黄的照片,包括我一直拿着的那张邮票,曾经也放在这个铁盒里。
那张邮票,纸质已经泛黄,但图案清晰,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持此票者,沈墨年必报救命之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砸门声把我吵醒。开门是大儿子和大儿媳,进门就四处打量。
“爸,你怎么还没收拾?”大儿媳皱着眉,“这么多灰,你怎么住得下去?”
“养老院那边催了,最迟后天得搬过去。”大儿子说,“破烂该扔扔。哦对,妈那个樟木箱子给我,小娟说**想要个老箱子装衣服。”
我看向那个箱子——那是妻子的嫁妆,她生前最喜欢,经常坐在箱子上梳头。
“不行。”我说。
“爸!”大儿媳声音尖起来,“一个破箱子你至于吗?”
“那也不能动。”
大儿子脸色沉下来:“爸,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们对着干?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可能吧,”我说,“毕竟阿尔茨海默症晚期。”
他被我噎住,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摔门走了。
下午,二儿子来了,直接递给我一份文件:“爸,签字。”
我接过来看,是拆迁委托协议。大意是我委托他们三人全权处理拆迁事宜,所有款项由他们代收代管。
“你不是要自己管钱吗?我们想了想,也行。但你得先签这个,授权我们**拆迁手续。等钱下来,我们开个联名账户,你保管存折,我们保管密码,要用钱得我们仨同意。这样公平吧?”
公平?我盯着那份协议,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在爬。
“我要是不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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