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奶奶以为她嫌少,急忙解释:“过两年还能再凑点。”
“我说了我不要!”
黎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奶奶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你们能不能别总拿这些提醒我,我以前过得有多惨?”
“我爸妈跑了,不是我的错。
我住你们家,吃你们的饭,花你们的钱,我知道我欠了。”
“可每次我想往前走,你们就把废品学费和存折摆在我面前。
我到底要还到什么时候?”
我盯着她。
“谁让你还了?”
“你们嘴上没说,眼睛里全是。”
她指向楼下那辆锈迹斑斑的旧三轮车。
“周叙言问我,那是不是我家亲戚。
我不认,是我没良心。
我认了,全公司都会知道,我是靠捡破烂的人养大的。”
***脸一点点白下去。
“音音,奶奶没想让你难做。”
“您当然没想。”
黎音的声音软下来,像是在讲道理。
“可您每次对我这么好,我连拒绝都像犯罪。
您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累吗?”
塑料**从奶奶耳边滑下来,滚到我脚边。
奶奶弯腰去捡,试了两次,手都在抖。
我将**捡起来,放回她掌心。
黎音刚往前迈了一步,周叙言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周总,我到家了。”
那边问她是不是哭了。
她背过身,声音低了下去。
“没什么,家里人不太理解我的工作。”
那晚,我把婚纱店的预约单撕了。
碎纸落进垃圾桶时,黎音站在门口看着,脸上没有慌张,只有被冒犯后的不耐烦。
“陆川,你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奶奶坐在灯下,把那条丝巾叠了又叠,最后还是放回盒子里。
黎音竞聘总监那天,把学历原件落在了家里。
她打来电话时,我正钻在事故车底下。
“十点前送到公司。”
“我走不开,叫跑腿。”
“里面有原件,丢了你赔得起吗?”
电话挂断。
奶奶听见后,拿起文件袋。
“我去,两站公交,不远。”
外面正下雨,我没同意,她却把文件袋塞进怀里,又拎上装着白粥的保温桶。
“今天对音音重要。
她一紧张就胃疼,我给她送点热的。”
四十分钟后,盛景保安室打来电话,说有位老人晕倒在大厦门口。
我赶到时,奶奶裤腿湿透,手里还紧紧护着文件袋。
保温桶摔开了,白粥混着雨水,顺着台阶一层层往下淌。
保安调出电话录音。
前台说,楼下有位自称是黎经理***老人。
黎音沉默了两秒。
“不是亲奶奶,是以前照顾过我的老人。
让保安把文件送上来,别让她进办公区,免得她被人围着问。”
她说得那么周全,仿佛不让同事看到奶奶,是为了替奶奶留体面。
奶奶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问文件有没有送到。
我没有回答,弯腰把她背起来。
医院诊断为心力衰竭并肺部感染。
医生说她早有基础病,却一直没有按时复查。
下午两点,黎音赶到医院,身后还跟着周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