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才是真要命。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陈禾清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被窝里还有余温。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传来压水井“咕噜噜”的声音。石恒宽正单手压水洗脸，左臂包得严严实实，没沾水。
旁边的煤炉子上，铝锅正冒着热气。
见她出来，石恒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起了。锅里熬了苞米渣子，还有狼狗早上送来的油条。”
陈禾清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挤好牙膏的牙刷。
“今天别跑车了。”她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跟我回趟娘家。”
石恒宽倒水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沉下来。“回那干什么？”
“干活啊。”陈禾清吐掉嘴里的白沫，拿毛巾擦脸，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昨天不是说好了？散货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吃过早饭，陈禾清让石恒宽去百货大楼转一圈，先摸清楚现在市面上最便宜的电子表大概是什么款式、什么价位。不用买，看一眼就行。
石恒宽执行力极强，去去就回。
“看了。最次的那种塑料壳电子表，柜台标价三十五。**过来的。”石恒宽把打听到的消息报给她。
“三十五。”陈禾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南边进价顶多五块。这里头的暴利，够让陈大强这种人红眼了。
“走，回陈家院子。”
两人没开车，步行穿过大半个镇子。石恒宽走在陈禾清身侧，刻意落后半步，挡住街面上那些打量的视线。
陈家大院。
院门昨天被石恒宽踹坏了，现在用两根木条勉强钉着，风一吹嘎吱作响。
陈大强正坐在堂屋门口的马扎上，端着个掉瓷的大茶缸子，对着李大妹发火。
“败家娘们！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今天中午连块肉星都见不着！老子在厂里累死累活，回来就吃清水煮白菜？”陈大强把茶缸往地上一磕。
李大妹缩着脖子嘟囔：“钱不都给宝平买那蛤蜊油了嘛，他说要去见乐乐……”
陈禾清站在半扇破门外，听着这熟悉的抱怨，扯了扯嘴角。她没敲门，直接一脚踹开虚掩的半扇门。
砰的一声。
陈大强吓得从马扎上弹起来，刚要骂娘，一抬头看见石恒宽那张阴沉的脸，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腿肚子直转筋。
“哎哟，禾清，大宽，你们咋回来了？”李大妹反应快，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手迎上来，眼睛却不住地往石恒宽兜里瞟，似乎在看有没有带回门的礼品。
两手空空。李大妹的脸垮了一半。
陈禾清没搭理李大妹，径直走到陈大强面前。
“爹，在厂里干得不顺心？”陈禾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大强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大人干活的事，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不懂。但我懂怎么搞钱。”陈禾清拉过长凳坐下，从布兜里摸出一块旧怀表，啪的一声拍在陈大强面前的小方桌上。
这表是刚才路过废品站，她花两毛钱收来的，不能走字，就剩个壳子。
陈大强的目光被那块表吸引，愣了一下：“你拿个破烂回来干啥？”
“这不是破烂，这是生意。”陈禾清身子前倾，盯着陈大强，“爹，你棉纺厂里几百号人，最爱充门面的不少吧？”
陈大强没接茬，警惕地看着她。
“我跟宽哥有路子，能弄到南边最时髦的电子表。带夜光的，防水的。”陈禾清放低声音，像蛊惑人心的蛇，“市面卖三十五。我给你货，你拿去厂里卖，一块算三十。卖出去一块，我给你提成……一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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