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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安置点的喇叭响了。

宣布有余震风险,所有人转移到市体育馆。

我撑着担架站起来,右腿缝针的麻药早过了。

脚底一沾地,疼得我弯下了腰。

志愿者递过来的一根木棍当拐杖,我拄着一瘸一拐地往车门挪。

顾景川在早就抱着叶晚棠上了车。

占了靠窗的双人座,把外套叠成枕头,垫在她脖子后面。

他的声音很轻,

“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叶晚棠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把车窗的遮光帘拉上。

自己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撑在椅背上。

把她圈在一个安全的小空间里。

我排在队伍的末尾。

上车的时候,车上只剩最后一排有空位。

我瘸着腿走过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

他正低着头给叶晚棠揉脚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最后一排的座位没有坐垫,**下面是硬邦邦的塑料壳。

我挨着窗坐下。

车开了。

山路颠簸,车身一摇伤口就蹭到前面的椅背,疼得我倒抽冷气。

“头晕不晕?要不要靠着我?”

他低头问叶晚棠。

叶晚棠轻轻“嗯”了一声。

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他把外套拢了拢,盖在她身上。

她脚踝上那个巴掌大的冰袋歪了。

他动作轻柔,伸手扶正。

旁边一个大姐笑着说:“这小伙子对女朋友真体贴。”

他顿了顿,没有否认。

我收回视线,看向车窗外的山路。

那次也是这样的山路。

我们一起去山里看红叶,叶晚棠说晕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绕到后座陪她坐了全程。

我一个人在前面开车。

半路我胃疼,疼到方向盘都握不稳。

他头也没抬,在后座说:

“开慢点,棠姐刚睡着。”

到了地方叶晚棠说不舒服,不想爬山。

他说那就不爬,山下找个茶馆坐坐。

我在车上开了四个小时开过来。

连车门都没出,又来四个小时开回去。

车猛地一颠,右腿撞在前面的椅背上。

我闷哼一声,血渗出了纱布。

旁边的大姐看了我一眼,小声问:

“姑娘你没事吧?你这腿还在渗血。”

顾景川顺着声音看过来,皱了皱眉。

“你能不能消停点?全车人都在休息,就你一惊一乍的。”

“棠姐脚都伤了也没吭一声,你能不能学学她?”

他看了我一眼,又回过头去。

“她没事。”

“她从小皮实,扛得住。”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扶我的大姐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之前投出去的那份外省工作申请。

邮件很短,只有四行字。

“林悠女士,恭喜您已通过面试。”

“请于一周后至人事部报到。”

最后一行是公司地址。

我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很久。

一千两百公里,足够让一个人彻底消失。

也足够让另一个人,重新开始。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大巴车继续向前开。

前排的他和她,后排的我。

隔了四排座椅,隔了三年。

隔了那些从未被兑现的承诺和从未被看见的伤口。

从此以后,还会隔着一千两百公里。

山路很长,车开得很慢。

我没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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