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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辞辞发烧了。

他缩在被子里,额头滚烫,睡得很不安稳。

我刚把手放上去,他就迷迷糊糊抓住我的袖子,小声喊我。

“妈妈,我鞋呢……”

那一瞬间,我眼睛酸得厉害。

他都烧成这样了,惦记的还是那双鞋。

我给他贴好退热贴,转身去翻鞋柜。

翻了很久,也找不出一双能让他明天上场的鞋。

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以前队友的妈妈打了电话。

那边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她只说,家里还有双旧钉鞋,尺码差不多,可能勉强能顶一下。

我说,好,我现在去拿。

天还没亮,外面还下着雨。

我抱着鞋盒往回赶,半边肩膀都淋湿了,手冷得发麻。

到家时,辞辞已经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见我手里的鞋盒,眼睛一下亮了。

可等他穿进去,试着踩了踩地面,那点光又慢慢暗了下去。

鞋还是小了。

就在这时,周梵凛从卧室出来。

“一大早吵什么。”

我看着他,声音很冷。

“鞋不合脚,今天比赛可能跑不了。”

他听完,神色淡淡的,只回了一句。

“差不多就行了。”

“输一次又不会怎么样。”

我动作顿住。

原来在他眼里,这就是差不多。

原来一个孩子熬了三年,盼了那么久的一天,也只配换来一句,输一次又不会怎么样。

我抬头看他。

“你知道今天这场比赛对辞辞意味着什么吗?”

他被问得有些不耐烦。

“一个小孩的比赛,能有多重要。”

“你别总逼他太紧,人情比输赢重要。”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是孟予宁。

他几乎是立刻就接了。

电话那边,孟予宁说今天有个赤脚公益活动,她本来想去,可昨天脚底被石子划伤了,现在很疼。

周梵凛的声音一下就软了。

“你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我站在那里,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可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他一句。

“今天是辞辞决赛。”

“成绩关系到后面的选拔,你知道的。”

他沉默两秒,皱着眉看我。

“反正你会去,少我一个能怎么样。”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那点东西,也彻底凉了。

辞辞一直坐在那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他只是低着头,一遍遍系鞋带。

明明鞋都已经不合脚了,他还是系得很认真。

像是在给自己留最后一点盼头。

周梵凛出门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只丢下一句。

“好好跑,别给家里丢人。”

我带着辞辞赶到赛场时,教练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怎么换鞋了?”

我说,家里出了点事。

教练没再问,只是看着他被磨红的脚,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起跑前,我蹲下身给他整理号码牌。

我说,实在疼就停,知道吗。

他点了点头。

可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还是冲了出去。

起步很快。

前半程甚至还在前面。

我站在场边,看着他拼命往前跑,心口一直绷着,连呼吸都不敢重。

可跑到中段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了出去。

我冲过去的时候,他膝盖和手肘已经全是血,脚踝也扭了,疼得脸都白了。

可他抓住我的手,开口第一句却不是喊疼。

他红着眼睛看着我,声音抖得厉害。

“妈妈,我是不是又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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