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三日,顾知寒开始找活。
陆家那边果然辞了他,还扣了他半月工钱,说是他在议亲席上失礼。
顾知寒听完,撸起袖子便要去陆家门口讨债。
我问他:「你真去?」
他道:「半月工钱也是钱。」
阿青在旁边举手。
「我也去,我嗓门大。」
最后还是我拦住他们。
不是心疼陆家脸面,是怕顾知寒真把陆行舟骂出来,又在大街上打一架。
我把外祖母留给我的铺契拿出来。
顾知寒盯着看了许久。
「你还有这个?」
「有。」
「虞家知道吗?」
「知道,但他们以为我不敢带走。」
他笑了。
「这回他们看错得挺彻底。」
我把契纸递给他。
「你会管铺子吗?」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他想了想。
「够抓几个偷钱掌柜。」
阿青立刻精神了。
「姑爷还会抓人?」
顾知寒道:「穷人想活着,总得会几样。」
他说得随意,我却看了他一眼。
顾知寒从来不说自己苦。
屋漏、耗子、米缸见底、肉钱拿去买马,他都能说成笑话。
可一个没父母照拂的少年,能在陆家外院混成管事,哪里会只靠嘴皮子。
我们去了外祖母留下的米铺。
掌柜原以为我一个刚出嫁的姑娘,又嫁了个穷夫君,拿铺子也只是摆着。
顾知寒进门后,先抓了一把米,放在掌心搓了搓。
掌柜笑着问:「姑爷也懂米?」
顾知寒抬眼。
「不懂,但我吃过霉米。」
掌柜脸上的笑停了停。
半个时辰后,后仓被翻出几袋掺了陈米的货。
顾知寒坐在米袋上,手里还捏着那把陈米。
「你是自己补,还是我请官差喝茶?」
掌柜汗都下来了。
阿青站在门边,满脸崇拜。
「姑爷,你真会抓耗子。」
顾知寒看我一眼。
「你听见没,她夸我。」
我道:「她说掌柜是耗子。」
他认真点头。
「那也算夸。」
铺子整顿了几日,日子终于松了些。
顾知寒白日出去忙,夜里回来读书。
我第一次看见他读书,是半夜醒来。
屋里油灯很暗,他坐在桌前,袖口挽起,正抄一篇策论。
白日里那个嘴欠得能气死人的顾知寒,读书时却安静得出奇。
我披衣下床。
「你想科考?」
他笔尖一顿。
「吵醒你了?」
「没有。」
我走过去,看着他纸上的字。
字写得很好,不该只写在陆家跑腿的账册上。
他把纸往旁边挪了挪。
「随便写写。」
「顾知寒。」
他抬头。
我道:「想考便考。」
他靠着椅背,笑得有点懒。
「夫人如今要供我读书?」
「供不起?」
「供得起是供得起。」
他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桌面。
「就是怕考不中,夫人脸上没光。」
我道:「我从虞家出嫁时,脸上也没多少光。」
他被我逗笑。
笑完,又看了我片刻。
「虞照宁,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能考出来?」
我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这人不好糊弄。
我把那点慌压下去。
「我觉得你嘴这么欠,不去朝堂吵架可惜了。」
顾知寒看了我一会儿。
「你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他说完,低头继续写字。
过了片刻,又抬头补一句。
「那我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