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寒被顾家认回，是半年后的事。
那日小院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下来一个穿暗紫长袍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满头银发的嬷嬷。
顾知寒正在修院门。
听完来意，他手里的锤子还没放下。
「找错了。」
中年男人眼眶发红。
「你肩后有一块月牙胎记，当年走失时，身上还带着半枚银锁，顾家找了你十几年。」
顾知寒把锤子往门边一搁。
「十几年才找到，顾家挺能忍。」
嬷嬷脸上的笑收了收。
「公子，大老爷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您。」
顾知寒看向她。
「那他怎么没来？」
嬷嬷被问住。
中年男人忙道：「你父亲病着，实在不能出门。」
顾知寒哦了一声。
「病得挺巧。」
我在屋里听得想笑，又觉得这场面不该笑，只好端着茶出去。
顾知寒看见我，话里的刺收了些。
「我夫人。」
中年男人立刻看向我，目光在我衣裙上停了一下，仍客客气气地喊人。
「侄媳妇。」
那嬷嬷的目光扫过我的衣裙和小院，带了些轻慢。
顾知寒当场冷下脸。
「你若再这样看她，眼珠子可以留在门外。」
嬷嬷吓了一跳。
中年男人急忙呵斥她。
我看向顾知寒。
他低声道：「没事，我骂得过。」
我差点笑出来。
顾家认亲认得热闹。
顾老夫人见到顾知寒时，哭得几乎昏过去，抱着他一声声叫我的孙儿。
顾知寒站得很僵，还是我推了他一下，他才抬手扶住老人。
顾家人多。
看过来的目光也多。
有人心疼他，有人打量我，也有人悄悄看我衣袖的料子。
当晚，顾家三夫人便笑着同我说话。
「侄媳妇这些年跟着知寒吃苦了，如今回了顾家，往后也能学学大户人家的规矩。」
我还没开口，顾知寒先拿起茶盏。
「三婶教吗？」
三夫人笑意一僵。
「我年纪大了，哪里教得了。」
顾知寒点头。
「那就别提。」
我低头喝茶，险些呛住。
三夫人脸都青了。
顾老夫人倒是笑了，拍着我的手说：「这样好，知寒护媳妇，随他祖父。」
顾知寒耳根有点红。
我看见了。
他嘴上再硬，回到顾家后，夜里也翻了几次身。
夜里，他坐在客房里，很久没睡。
我问他：「不习惯？」
他躺在床外侧，枕着手臂。
「床太软。」
「嘴硬。」
他笑了一声。
「真软。」
过了片刻，他又道：「他们若给你气受，你别忍，回来同我说。」
我侧头看他。
「你不是要读书备考吗？」
「骂人不耽误读书。」
我被他逗笑。
顾知寒转头看我，这回声音低了些。
「虞照宁，顾家有路，我得走，但你别因为我忍他们。」
我嗯了一声。
他又补一句。
「你嫁我的时候，我连米都快买不起，顾家如今也别想拿门第压你。」
我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顾知寒。」
「嗯？」
「你真的很会吵架。」
他沉默一瞬。
「这种时候，你非要夸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