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整理了母亲留下的旧委托档案。
向所有老客户发出复业通知。
最先回复的是陆家。
门铃响了。
陆景川推门走进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手里捧着一个丝绒盒子。
“苏小姐,我是陆景川。”
“令堂五年前替陆家修复过一套珠宝。”
“听说修复室重新营业,我想把这顶王冠交给你。”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是一顶镶嵌着蓝宝石的维多利亚时期王冠。
“受损程度很严重,但我可以试一试。”
我戴上手套,仔细检查断裂的金属边缘。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修。”
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江砚终于还是找来了。
他双眼通红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苏青,前脚取消婚礼,后脚就找好下家了?”
江砚冲过来,伸手就要掀翻我的工作台。
陆景川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江砚的手腕。
“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陆景川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
江砚用力挣脱,指着陆景川的鼻子骂。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闲事?”
“我是她未婚夫!”
我站起身,把王冠小心放回盒子里。
“江砚,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我指着大门。
江砚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分手?我同意了吗?”
“苏青, 你以为随便找个野男人演戏就能气到我?”
我按下桌上的报警铃。
两名壮硕的保安很快跑了进来。
“把这个人赶出去,以后不准他踏进这里半步。”
我语气冰冷。
江砚被保安架住胳膊,拼命挣扎。
“苏青!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以为离了我,你能过得多好?”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眼神没有波澜。
“我只会过得比以前更好。”
大门被关上,隔绝了江砚的叫骂声。
门板重重震了一下,工作台上的工具也跟着轻响。
陆景川先检查王冠,确定没有二次损伤,才看向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重新坐回工作台前。
“让陆先生见笑了。”
“我们继续讨论修复方案吧。”
陆景川没有追问我的私事,只把一份委托书推到我面前。
委托书后面,附着巴黎国际珠宝展的修复师推荐函。
“王冠是本届预展品。”
“修复它的人,应该和它一起站上展台。”
那是母亲曾经错失的机会,也是我重新开始的第一扇门。
当晚。
江砚在酒吧喝得烂醉。
沈悠然从共同朋友那里得到消息,赶来把他扶回了家。
他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睡着时,那枚被磨掉名字的戒指还被他攥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忽然发烫,梦境毫无预兆地降临。
梦里,他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为了陪沈悠然看演唱会,挂断了医院打来的急救电话。
画面一转,他的意识坠进抢救床上的身体。
骨头断裂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痛得无法呼吸,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眼睁睁看着鲜血从自己身上流出,感受着生命流逝。
他又看见我刚捐完一颗肾,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
而他抱着沈悠然,说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只有她。
接着,场景再次变换。
他跪在一张病床前,床上躺着形容枯槁的我。
“青青,求你别死,我知道错了……”
梦里的他哭得撕心裂肺。
病床上的我闭着眼睛,没有呼吸。
那种失去一切的窒息感和绝望,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不!”
江砚从沙发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惊恐地看着四周熟悉的家具,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的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骨头断裂的痛楚。
那枚戒指从他掌心滚落。
内圈的划痕,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叫车来到我的修复室楼下。
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个窗口。
楼道门开了。
我走出来,陆景川跟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件女式外套。
“夜里凉,披上吧。”
我没有拒绝,对他笑了笑。
江砚躲在阴影里,看着我们并肩走向停车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