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散得很难看。
皇后命人将魏令仪交由刑部复查旧案。
陆承璟被安国公府的人带走。
芷宁被押下去,等候发落。
沈明姝坐在原地,很久没有起身。
她的脸色灰败。
那些原本同她交好的贵女,没有一个上前扶她。
皇后让我留下。
园中人退尽后,她看着我。
「你这些年,为何一直不说?」
我说:「说了也未必活得成。」
皇后沉默片刻。
「你外祖家倒是忍得住。」
「忍不住也要忍。」
她看我一眼。
「你恨侯府?」
我说:「恨。」
皇后没有责怪我。
她只说:「本宫会让人查清叶云栀之死。」
我跪下谢恩。
她又问:「你想恢复男儿身份?」
我抬头。
「想。」
这个字,我等了十八年。
皇后点头。
「那便恢复。」
「侯府若敢拦,本宫替你压着。」
我再次谢恩。
走出花园时,纪怀砚在外面等我。
他递来一件披风。
「外头风大。」
我看着他。
「纪少卿还管这个?」
他笑了一下。
「皇后娘娘让我送你回去。」
我接过披风。
他与我并肩走了一段。
「今日之后,侯府不会安生。」
「我知道。」
「魏令仪不会轻易认罪。」
「她认不认,都不影响我查。」
纪怀砚看我一眼。
「沈公子,叶家的证据准备了很多年。」
我停下脚步。
「你早知道?」
他说:「知道一部分。」
「皇后也知道?」
「皇后只知道侯府藏着旧案,不知道你是男儿身。」
我点头。
难怪今日她愿意让纪怀砚入园。
我问:「你觉得我今日冒险吗?」
纪怀砚说:「冒险。」
「那你为何不拦?」
「你若不在今日翻出来,以后会更难。」
他说得对。
沈明姝这场构陷看似凶险,却也是最好的机会。
满园贵女都在。
皇后也在。
陆承璟也被叫到了场。
所有脏水都泼出来时,反转才最干净。
回到侯府后,府门口一片死寂。
管家看见我,连忙低头。
从前他叫我二姑娘。
今日,他嘴唇动了半天,一个称呼也没喊出来。
我问:「父亲呢?」
管家低声说:「侯爷在正堂。」
我去了正堂。
永安侯沈怀璋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沈明姝跪在地上。
她身上的衣裙还没换,眼睛肿得厉害。
看见我进来,沈怀璋抬手就要拍桌。
「孽障!」
我站住。
「父亲骂谁?」
他噎了一下。
从前骂我孽障,是骂不受宠的病弱女儿。
现在再骂,便是骂他被藏了十八年的儿子。
沈怀璋脸色更难看。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笑了一声。
「父亲真不知道吗?」
沈怀璋避开我的目光。
他未必知道全部。
可他一定知道,魏令仪不让我上族谱,不让我见族中长辈,不让我出府参加大宴。
他只是不问。
侯府后宅的事,能不沾手便不沾手。
如今闹到皇后面前,他才觉得丢人。
沈明姝忽然开口。
「你满意了?」
我看向她。
「你觉得我该不满意?」
她眼泪又掉下来。
「我没想害你到这个地步。」
我问:「那你想害我到什么地步?」
她说不出话。
我继续问:「让我名声尽毁?」
「让我被皇后厌弃?」
「让我被侯府关起来?」
沈明姝脸色越来越白。
我蹲下看着她。
「沈明姝,若我真是女子,今日我会是什么下场?」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站起来。
「你只是没想过,我也会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