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江漓每天都来。
每天踩着高跟鞋从村口走到我家门口,有一天下了大雨,她就那样在门口等,我没有出去。
雨停之后,门口放着一袋水果,人已经走了。
她不知道,我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第一次意识到,我和她之间横着的,从来不是陆翎,不是协议,不是别的。
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片陆地。
她的脚印,下一场雨就会冲掉。
我带着爸妈回了市区,她大概还会来,站在空无一人的门口,等一扇不会再开的门。
到了**科技入职那天,我一出门遇见了陆翎。
他脸色不太好,眼底有层青灰色,像是专门等在那里。
“方冀州,江漓病了。”
我没有停步,他追上来,跟在我后面。
“她每天往乡下跑,淋了好几场雨,发烧三天不退,她让我别告诉你,但我……”
他顿了顿:“你们十年感情,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我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却被他推了回去,我无奈停下:
“生病了找医生,和我说有什么用?”
“她每天都去找你,她那样一个人,踩着泥巴走半个小时进去,就为了见你一面……”
“见我?为了我,还是代码?”
陆翎被我这句话堵住,他也不敢确定到底为了什么。
他声音有些变调:“你带走了代码,公司现在一团糟,她把所有错都怪在我身上,要开除我,要把给我的一切都收回去,方冀州,你们俩的事,为什么最后是我背锅?”
我哼笑一声,到最后,陆翎竟把责任都推卸干净了。
我声音很平:“你争了这么久,你爱的到底是她这个人,还是她手里的钱,她的公司,她能给你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如果有一天她一无所有,你还会像这样站在这里为她说话吗?”
陆翎嘴巴收紧又松开,他移开目光:“我……”
脚步声响起,江漓走过来,大衣里是医院的病号服,脸色惨白。
“陆翎,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
陆翎转过头:“没什么,我……”
江漓走过来,有些着急,她仰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抬起手,一巴掌打在陆翎脸上:
“我问你说了什么?”
陆翎捂着脸,眼神从惊愕变得复杂。
他舔舔后槽牙,点点头,眼神从她身上转到我身上。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车前只剩我和江漓。
她伸手想碰我,我退了一步,避开了。
她眼里都是失落:“方冀州,你不爱我了,你以前看到我生病,都很着急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刮在旧伤上,隐隐作痛。
大学时她太瘦,经常生病,女生宿舍不让进,我就想方设法的进去。
留下了眉骨的伤,留下了在册的名。
“江漓。”我叹道:“你生病,有人会着急,但那个人不是我。”
她嘴唇开始颤抖,眼泪落下来,在她脚边砸出小小的水印。
“我现在穿着新衣,准备开始新的生活,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她就那么站着,没说出一个字。
我开车离开,后视镜里,很平静的一张脸,像一段终于走尽头的路。
路到了尽头,就该拐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