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棠在青槐巷住了三日。
母亲第二日便找了过来。
一进门,便劈头盖脸骂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
「**妹好好的镇北王府不住,跑到你这破院子里来,你是嫌外头议论还不够难听吗?」
虞明棠站在我身后,眼圈红着,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道歉。
我倒了茶。
「母亲先坐。」
她气得发抖。
「你还敢让我坐?」
「**妹命好,嫁得好,你便这样见不得她安稳?」
这话太熟。
我听得想笑。
「母亲若真觉得她安稳,今日便不会急成这样。」
母亲脸色一僵。
我继续道:
「她只是想在姐姐这里住几日。」
「镇北王府没有派人来抢,世子也没有动怒。」
「母亲何必先来逼她。」
母亲看向虞明棠。
「明棠,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姐姐挑唆你?」
虞明棠指尖攥着袖口。
过了很久,她摇头。
「不是。」
母亲愣住。
「你说什么?」
虞明棠眼泪落下来。
「是我自己想来的。」
「母亲,王府很冷。」
母亲皱眉。
「哪家高门大户没有规矩?」
「你姐姐从江南回来,不懂京中人情,你也跟着胡闹?」
虞明棠低下头。
可这一次,她没有松口。
母亲气得连茶都没喝,转身走了。
临走前,她冷冷看我一眼。
「若**妹婚事出了差错,我看你如何向虞家交代。」
门关上后,虞明棠坐在廊下哭了很久。
我没有劝她。
青梨抱着橘猫陪她。
纪云阶黄昏时送来几卷话本,见院中气氛不对,便把书放下。
「今日晒得很好的蜜橘,周婶让我送一篮来。」
他说得自然。
像真的只是路过送橘子。
虞明棠哭到后来,终于被橘子香气引得抬了头。
纪云阶剥了一个,放到小碟里。
「世子夫人要不要尝一瓣?」
虞明棠怔了怔。
「我……」
「不用想太多。」
纪云阶笑道。
「橘子再不吃,明日就干了。」
她终于拿了一瓣。
吃完后,小声说:
「很甜。」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点小小的甜,心里也松了一下。
第三日,闻峥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进院。
只站在门外,让侍从递进一封信。
信是给虞明棠的。
她看完后,脸色微白。
又递给我。
信里只有几行。
你若想在青槐巷住,便住。
我会同王府解释。
明棠,我没有把你当旁人。
最后一句墨迹很重,像写信的人停了很久。
虞明棠看着那句话,哭着笑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该同我说了。」
我没有接话。
闻峥也许真的开始学会看她。
可学得太晚。
那些被影子盖住的日子,不会因此消失。
那晚,虞明棠主动回了王府。
我送她到巷口。
她握住我的手,轻声道:
「姐姐,我从前一直怕你回来。」
我看她。
她低头。
「母亲总说,我替你尽孝,替你承欢膝下。」
「父亲说,你在江南自在,我在京中守规矩。」
「我心里有时会怨你。」
「后来嫁进王府,人人又说,若你早些回京,这桩婚事未必落到我头上。」
她眼泪掉下来。
「我也怕你抢走世子的目光。」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现在呢?」
她想了想。
「现在还是怕。」
「可我更怕自己一辈子活在这种怕里。」
我笑了一下。
「那就慢慢来。」
她点头。
「姐姐,你别回江南了。」
「这里太阳好。」
我说:「嗯。」
「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