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棠开始常来青槐巷。
最初只坐半个时辰。
后来会待上一整日。
她喜欢那只橘猫,给它取名「团子」。
青梨背地里说,世子夫人像从笼里跑出来的鸟,起初连翅膀都不敢抖。
我没有告诉母亲。
虞明棠也没有。
可闻峥很快知道了。
他来青槐巷那日,纪云阶也在。
纪云阶正同我说一卷边地游记。
那卷书里记了北境雪路,也记了穿越风口时如何用毡布挡脸。
我不想看那几页,便让他拿走。
纪云阶没有问,只把书合上,说:
「那便看江南卷。」
闻峥就是这时站在院门外。
他穿着常服,身边没带侍从。
目光先落在纪云阶身上,又落到我手边的茶盏。
院中阳光很好。
我坐在廊下,身上披着薄棉斗篷,指尖捏着一枚橘子瓣。
纪云阶坐在对面,袖边压着旧书。
这场景太安稳。
安稳到闻峥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虞照溪。」
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纪云阶抬头看他。
「这位是?」
我说:
「镇北王世子。」
纪云阶起身行礼。
闻峥却没看他。
「明棠在这里?」
我点头。
「在后院看猫。」
「她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夫人,日日往外跑,成何体统?」
我放下橘子。
「她来亲姐姐这里坐坐,有什么不体统?」
闻峥喉结动了动。
像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下。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
「她身子弱,京中风寒。」
我笑了一下。
「这里有太阳。」
「比镇北王府暖。」
这句话落下,他眼神骤然一痛。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什么。
或许是那个雪夜。
或许是外营塌掉的帐。
也或许是他亲口说过的那句:
「你一向懂事,先委屈一夜。」
虞明棠抱着橘猫出来时,恰好看见他站在院中。
她脸色一白。
「世子。」
闻峥看向她,神色缓了一点。
「回府。」
虞明棠抱紧猫。
「我想再坐一会儿。」
闻峥皱眉。
「明棠。」
她眼圈红了,却没动。
我站起身。
「世子,妹妹想坐,便让她坐。」
闻峥终于看向我。
「这是我同她的家事。」
我点头。
「对。」
「所以别在我院里训她。」
青梨吓得屏住呼吸。
纪云阶倒是慢慢合上书,站到了廊下。
闻峥目光冷冷扫过他。
「虞大姑娘身边,倒是热闹。」
我笑了。
「京城就这点好。」
「热闹,暖和,能晒太阳。」
「世子若不惯,可以回北境。」
闻峥脸色发白。
这次,连虞明棠也听出不对。
她看看我,又看看他。
「姐姐……」
我收回目光,放缓声音。
「明棠,若想回府,便回。」
「若想留下,今日便留在我这里。」
闻峥声音沉下来。
「她是我妻。」
虞明棠忽然开口:
「可我今日不想回去。」
院中彻底静了。
闻峥看着她。
像第一次听见她拒绝。
虞明棠抱着猫,手指发抖,却仍旧说了下去。
「世子,我不想回去。」
「王府很大。」
「也很冷。」
闻峥眼底终于露出慌乱。
他向她走了一步。
「明棠,我待你不好吗?」
虞明棠眼泪掉下来。
「你待我很好。」
「可我总觉得,你透过我,在待另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闻峥整个人僵住。
我看着他。
没有说话。
纪云阶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吩咐青梨:
「去烧些热水吧。」
青梨愣了一下。
「哦,好。」
这场混乱里,只有他还记得给哭的人倒茶。
我忽然觉得,他真是个很适合京城太阳的人。
闻峥最后一个人离开了青槐巷。
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虞照溪。」
「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我看着他。
「世子说笑了。」
「你是我妹夫。」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