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王府时,后门换了一批守卫。
封寒朔已经从宫中回来。
他坐在听雪院正屋里,桌上摆着一盏冷茶,旁边站着祝含烟。
祝含烟看见我这身小厮衣裳,先是愣住,随后眼里闪过一点快意。
「王妃姐姐这是去哪儿了?弄成这样,也不怕丢了王府脸面。」
我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去看郎中。」
祝含烟捂嘴笑。
「看什么病呀?」
我看向她。
「看见你就恶心的病。」
豆蔻在我身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祝含烟脸色一白,转头看封寒朔。
封寒朔却没有立刻替她说话。
他盯着我,声音很沉。
「你见了邬怀霁。」
不是问,是断定。
我把小厮帽摘下来,丢到桌上。
「王爷既然查到了,还问什么?」
封寒朔猛地起身。
祝含烟吓了一跳。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冷得厉害。
「棠晚照,你真是不怕死。」
「怕啊。」
我仰头看他。
「可我更怕一辈子困在你这破王府里,天天陪你和祝含烟演檀晚蘅还魂。」
封寒朔脸色骤变。
祝含烟也慌了。
「王妃姐姐何必把阿蘅姐姐扯进来,我只是住在王府,又没碍着你什么。」
我转头看她。
「你住进东院第一日,穿的是长姐旧年爱穿的月白裙,第二日梳她病中常梳的低髻,第三日拿她的簪子来恶心我。」
祝含烟眼神闪躲。
我往前一步。
「祝含烟,你到底是来做客,还是来上坟扮鬼?」
她脸色煞白。
封寒朔怒道:「够了!」
「不够。」
我回头看他。
「王爷不是喜欢吗?她演得多像啊,连叫阿蘅姐姐时那点尾音都学了七成,难怪你舍不得罚她。」
封寒朔盯着我。
「你闭嘴。」
「我偏不。」
我走到祝含烟面前,一把拔下她发间那支白玉兰簪。
祝含烟尖叫一声。
封寒朔抬手要拦,我已经把簪子折断,丢到地上。
「学死人也要学得像些,长姐从不戴玉兰,她嫌香气俗。」
祝含烟僵住。
封寒朔也僵住。
屋里安静得吓人。
我看着祝含烟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忽然明白了。
她并不了解长姐。
她只是打听了些皮毛,仗着那张脸,在封寒朔面前装出一个模糊的檀晚蘅。
偏偏封寒朔也不了解。
他爱的从来不是我的长姐。
是他自己想象里那个温柔、干净、永远不会拒绝他的阿蘅。
这真是荒唐到叫人想笑。
我笑出了声。
封寒朔脸色难看。
「你笑什么?」
我看着他。
「我笑王爷念了这么多年,连长姐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
这句话戳得他眼神一变。
我继续道:「她不爱月白,她嫌寡淡;她不爱低髻,她说显老;她也不爱你每年送去坟前的杏花酒,她酒量差,喝一杯便头疼。」
封寒朔唇动了动,竟没能反驳。
我看着他。
「封寒朔,你所谓深情,连祝含烟临时打听来的戏本子都不如。」
他一把攥住我的肩,把我按到桌边。
「你再说一句。」
肩骨被他捏得发疼。
我冷冷看着他。
「我说,长姐活着也不会喜欢你。」
封寒朔的手猛地一颤。
祝含烟吓得往后退。
门外忽然传来侍卫急报。
「王爷,钦差邬大人到府外,说奉旨查镇北军军需账。」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
封寒朔慢慢松开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警惕。
「是你?」
我**肩。
「王爷猜得很准。」
祝含烟白着脸。
「表哥,什么军需账?」
封寒朔没理她。
他只盯着我。
我笑了笑。
「王爷当年折断邬怀霁的手,如今他用另一只手写折子来找你,公平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