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怀霁进府时,带了圣旨和御前**。
他穿一身绯色官袍,右手藏在袖中,左手持旨,走路不急不慢。
王府前院跪了一地。
封寒朔接旨时,脸色冷得像霜。
邬怀霁读完旨意,把圣旨合上,笑眯眯地看他。
「王爷,交账吧。」
封寒朔抬眼。
「邬大人刚回京,便急着来王府,倒是辛苦。」
邬怀霁道:「不辛苦,查王爷的账,比喝参汤提神。」
几个王府长史脸色都变了。
我站在廊下,险些笑出声。
封寒朔也看见我了。
他的脸色更差。
邬怀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扬了扬眉。
「王妃也在,正好。」
封寒朔冷声道:「她身体不好,不参与外事。」
我走**阶。
「谁说我身体不好?」
封寒朔看向我,眼中警告很重。
我没理他。
走到邬怀霁身边时,我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
「王府内库副账在西边小库,王爷前两年让我管过一阵,钥匙还没收回。」
满院人都看向封寒朔。
封寒朔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棠晚照。」
我把钥匙放进邬怀霁手里。
「邬大人拿好,右手不方便,别掉了。」
邬怀霁低头看钥匙,又看我。
他笑得很欠。
「王妃放心,我左手稳得很。」
封寒朔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非要做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
「王爷抢亲时,把邬怀霁的手折断时,逼我做替身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他眼里终于浮出一丝狼狈。
「我那时……」
「别说你那时心里苦。」
我打断他。
「你苦便抢别人新娘,苦便折别人手,苦便逼我穿死人衣裳,封寒朔,你的苦挺费人。」
邬怀霁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看他。
「你嗓子疼?」
他说:「没有,想笑,忍一下。」
封寒朔的脸黑得吓人。
若不是御前**压着,他大概真想当场把邬怀霁扔出去。
副账被取出来时,几位长史已经跪不稳了。
王府军需账问题不小。
镇北军这几年确实多报了兵员,私下养了一支听命于封寒朔的亲卫。
**早有疑心,只是他战功太高,边境又离不开他,没人愿意先捅这层窗户纸。
如今邬怀霁来了。
我的副账递上去,正好把窗户纸戳了个大洞。
祝含烟躲在廊下,脸色煞白。
她大概终于明白,自己进王府争的不是一个男人的宠,而是一座要起火的旧宅。
邬怀霁叫人封账房时,她忽然冲出来。
「王爷,账房的事我不知道,我只是来投奔你的。」
封寒朔看都没看她。
祝含烟慌得又看向我。
「王妃姐姐,我前几日只是说话不中听,你别同我计较。」
我看着她。
「现在知道叫姐姐了?」
她眼泪掉下来。
「我也是被人教的,是王府嬷嬷同我说,阿蘅姐姐喜欢那些衣裳首饰,让我穿给王爷看。」
这话一出,封寒朔终于转头。
「谁教的?」
祝含烟吓得跪下。
「是,是秦嬷嬷。」
秦嬷嬷是封寒朔母亲留下的人,也是当年最早伺候长姐的人。
原来祝含烟那出戏,是有人一手教出来的。
封寒朔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我却没有半点意外。
王府里太多人盼着有一个更像长姐的女人来替代我。
因为我不听话。
我不像檀晚蘅那样死得干净,能让他们随意想象。
我活着,会顶嘴,会烧册,会把账交给钦差。
封寒朔看向我,像想解释。
我先开口。
「王爷不用说了。」
他喉结动了动。
我道:「我听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