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账房被封后，封寒朔入宫请罪。
他走得匆忙，连祝含烟都顾不上处置。
祝含烟在东院哭了一整夜，第二日便被王府长史送去别院，说是养病。
豆蔻来报时，脸上写满痛快。
「她走时还抱着那只装首饰的**，被管事嬷嬷当场夺了，说那是王府旧物，她脸都绿了。」
我正在收拾东西。
听完，只问：「车备好了吗？」
豆蔻愣了愣。
「姑娘真要走？」
「不走，等封寒朔回府同我算账？」
「可王府门口还有人守着。」
我把最后一本账册放进箱笼。
「邬怀霁会来接。」
豆蔻眼睛亮了。
果然，午后邬怀霁来了。
他如今是钦差，来王府出入得很顺，连守门的侍卫都要给他让路。
他进听雪院时，豆蔻刚把箱笼搬到廊下。
邬怀霁看了一眼。
「就这些？」
我道：「嫌少？」
「嫌多。」
他用左手敲了敲箱子。
「逃命带这么多，跑不快。」
豆蔻立刻叉腰。
「谁逃命了？我们姑娘这是搬家。」
邬怀霁点头。
「有道理，搬家便多带点，反正抬箱子的不是我。」
豆蔻被他说得翻白眼。
我忍不住笑。
离开听雪院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院子住了三年，树是封寒朔命人照长姐旧院移来的，窗纱是长姐生前喜欢的颜色，连院名也是他取的，说阿蘅最爱听雪。
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转身出门。
王府前院，封寒朔回来了。
他像是从宫中一路赶回，身上朝服未换，脸色苍白，见我带着箱笼站在邬怀霁身边，脚步猛地停住。
「你要去哪？」
我道：「回棠家。」
「本王没准。」
邬怀霁在旁边插话。
「王爷如今自身难保，准不准这事，不如先问陛下。」
封寒朔冷冷看他。
「邬怀霁，你别太得意。」
邬怀霁笑得漫不经心。
「手都废了，还有什么不能得意的？」
封寒朔脸色一僵。
我看着他。
三年前他折断邬怀霁的手时，满堂宾客无人敢拦。
如今邬怀霁站在他面前，用那只废手戳他的痛处。
痛快吗？
痛快。
封寒朔转向我，语气忽然放低。
「晚照，账房的事我会处理，祝含烟也送走了，你先别闹。」
我看着他。
「王爷觉得我是在闹？」
他沉默。
我道：「烧金册是闹，交副账是闹，离开王府也是闹，那在你眼里，什么才叫正经？」
封寒朔低声道：「我知道祝含烟的事委屈了你。」
我笑了。
「你还真会挑小的认。」
他眼神微动。
我继续道：「祝含烟是这三年里最不值一提的一件事，王爷真正欠我的，是婚宴那日，是邬怀霁那只手，是我被你逼着给死人当影子的三年。」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那时只是……」
「只是太想长姐。」
我替他说完。
「可惜我不是她。」
封寒朔眼底有痛色。
「我知道。」
我怔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
他向前一步。
「我这些日子想了很多，我或许从一开始便……」
「晚了。」
我打断他。
封寒朔停住。
我看着他。
「王爷现在想明白，是王爷的事，不必拿来烦我。」
邬怀霁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说得好。」
封寒朔猛地看他。
邬怀霁举起左手。
「我夸一句也不行？」
封寒朔忍无可忍。
「滚。」
邬怀霁笑了笑。
「该滚的是王府马车，我们还赶路。」
我没再看封寒朔，径直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低声唤我。
「晚照。」
我停了一下。
他声音发哑。
「若我当年没有抢亲……」
我回头看他。
「那我与邬怀霁如今孩子都会叫爹了。」
这句话很狠。
封寒朔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没有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