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京中来了人。
不是谢怀舟。
是阿瑶。
她随礼部官队来南疆**女学,车驾停在教化所外时,我正在教几个寨中姑娘看账。
云枝跑进来,话都说不清。
「姑娘,三姑娘来了!」
我愣了一瞬,起身出去。
阿瑶站在院门外。
她穿着一身浅青骑装,头发束起,比京中时清瘦些,却精神很好。
看见我,她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
我走过去。
她扑进我怀里,抱得很紧。
「姐姐,你黑了好多。」
我笑了。
「你也瘦了。」
她哭着笑。
「二哥说你现在能单手拧开药罐,我还不信。」
「他又乱说。」
阿瑶在青鹭城住了半月。
她随我去市集,看我替人算账,也去女学听课。
那个小姑娘已经长高了,认认真真向她行礼:
「陆女官的妹妹好漂亮。」
阿瑶笑得眉眼弯弯,回头对我说:
「姐姐,她说你也漂亮。」
我说:「她没有。」
小姑娘立刻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补了一句:
「女官姐姐也漂亮,像晒过太阳的铜盆。」
韩簌音在旁边笑到捶桌。
阿瑶也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红了眼。
「姐姐,你在这里很好。」
我点头。
「是。」
「很好。」
晚上,我们姐妹同住一间屋。
像小时候那样。
她同我说京中事。
父亲身体还好,母亲总念叨我不写自己爱吃什么,二哥升了官,字还是很丑。
谢怀舟至今未娶。
我听见这个名字,心口已经没有从前那种刺痛。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阿瑶侧过身看我。
「他来问过我,能不能写信给你。」
「我说,姐姐若想回,自然会回。」
「若不想,他写一百封也没用。」
我笑了。
「阿瑶现在这么厉害。」
她轻声道:
「是姐姐让我别再让。」
我没有说话。
她握住我的手。
「姐姐,我从前也怨过你。」
「我知道。」
「可这几年,我又常想,若你没有来南疆,我可能也不会学着自己说想要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
「我现在管着母亲的铺子,还跟着礼部女官做事。」
「我过得很好。」
我眼睛热起来。
「那就好。」
她忽然凑近我。
「顾守备呢?」
我一怔。
「什么?」
「你别装。」
她笑起来。
「我看见他今日给你挡太阳了。」
我耳根发热。
「南疆日头大,他顺手。」
「姐姐从前最会骗人,怎么如今这么不会了?」
我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言。
阿瑶笑了一会儿,又认真道:
「若他待你好,你可以试试。」
我看着她。
「你不怕我留在南疆不回京?」
她摇头。
「姐姐在哪里自在,便在哪里。」
这句话让我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半月后,阿瑶离开南疆。
临行前,顾听澜带人护送她出山。
阿瑶回头冲我挥手。
「姐姐,五年期满,我在京中等你述职。」
我点头。
「好。」
官队走远后,我站在山道旁看了很久。
顾听澜回到我身边。
「舍不得?」
「嗯。」
「那为何不跟她回去?」
我看着远处的青山。
「还没到时候。」
他沉默片刻。
「到时候,会走吗?」
我转头看他。
顾听澜看着前方,神色像不在意,手却握紧了缰绳。
我忽然笑了。
「顾守备若有话,可以直说。」
他耳根微红。
「我想让你留下。」
他说得很快,又很清楚。
「不是为青鹭城。」
「为我。」
山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
我很久没有说话。
他像有些后悔,立刻补了一句:
「你不必现在答。」
「我可以等。」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石。
前世我用算计逼谢怀舟娶我。
如今有人站在南疆的山道上,同我说,他可以等。
我轻声道:
「那你等到我回京述职。」
顾听澜眼睛亮起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