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我回京。
青鹭城许多人来送。
寨中妇人给我塞了满车彩布,孩子们送了歪歪扭扭的字帖,韩簌音抱着我哭得像我欠她钱。
「陆清禾,你若不回来,我就去京城把你绑回来。」
我抱着她。
「回来。」
「说好了?」
「说好了。」
顾听澜送我到山口。
他没有多说,只递给我一只小布袋。
里面是南疆常用药,还有一枚青鹭城的铜令。
「路上用得着。」
我接过。
「多谢。」
他看着我。
「我等你。」
我点头。
「嗯。」
回京路比来时短。
或许是我心里不再怕。
车到城门时,阿瑶和二哥都在。
二哥看见我,第一句便是:
「你怎么晒成这样?」
我笑着行礼。
「二哥还是不会说好听话。」
阿瑶扑过来抱我。
母亲在府门口等着。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清禾。」
我走过去。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瘦了,也黑了。」
「南疆日头大。」
她哭着说:
「回来就好。」
父亲站在她身后,看着我许久,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这句夸,来得很迟。
可我还是笑了。
「多谢父亲。」
家中给我备了接风宴。
席间,二哥说起京中这些年的事。
谢怀舟确实一直未娶。
母亲提起时,小心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喝汤。
没有说话。
第二日,我入宫述职。
礼部和皇后都问我是否愿留京任职。
我呈上青鹭教化所五年册。
「臣女愿回南疆。」
殿中安静片刻。
皇后问:
「你可想清楚了?」
我伏身。
「想清楚了。」
「南疆教化所初成,女学也刚稳下来。」
「臣女想再做五年。」
皇后看着我,眼底有一点笑意。
「准。」
出宫时,谢怀舟在宫门外等我。
五年未见,他比从前沉稳许多。
见到我时,他眼里掠过一瞬复杂。
「陆女官。」
我回礼。
「谢大人。」
他如今在礼部任职,也算我的半个上官。
他看着我身上的官服,轻声道:
「你变了许多。」
我笑了笑。
「南疆晒人。」
他也笑了一下,很淡。
「我看过你呈上的册子。」
「做得很好。」
「多谢谢大人。」
他沉默片刻。
「当年你走后,我常想,若你没有去南疆,会如何。」
我看向他。
他继续道:
「大概我会娶阿瑶。」
「也可能,你仍会想办法搅乱。」
「那时我觉得你任性、蛮横、处处同阿瑶争。」
「后来读你从南疆寄回的教化册,才发现一个人真的能改。」
他低头笑了一下。
「也许你原本就不只那些坏处。」
我静静听着。
前世我最想听他这样说。
想听他说,陆清禾也有好处。
如今听见,心里已经很平。
「谢大人。」
「嗯?」
「阿瑶很好。」
他脸色微微一白。
我继续道:
「若你心里仍有她,便堂堂正正去问。」
「若她不愿,也别等了。」
「她不欠谁。」
谢怀舟看着我。
很久后,轻声道:
「那你呢?」
「我?」
「你可有心上人?」
我想起南疆山口,顾听澜握着缰绳,说他等我。
我笑了一下。
「有。」
谢怀舟的眼神终于黯下来。
「南疆那位顾守备?」
我点头。
他苦笑。
「我猜到了。」
我向他行礼。
「谢大人,告辞。」
他没有拦。
走出几步后,我听见他低声道:
「陆清禾,当年是我看轻你了。」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当年,也看轻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