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旧目录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卡片。
我整理资料时,才发现它。
卡片边缘已经泛黄,上面是母亲的字。
「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不需要等别人挑剩。」
我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带我去看外祖的收藏柜。
那时我还小,许明姝站在前面,先挑走了一只蝴蝶胸针。
我看中的是旁边那条月亮手链。
母亲原本要拿给我。
父亲却说:
「明姝喜欢首饰,让她先挑吧。知棠懂事,等会儿再看。」
后来那条初代月亮手链,就到了许明姝手里。
我忘了这件事。
或者说,我逼自己忘了。
因为所有人都说,姐姐先挑很正常。
我若记着,便是小气。
如今那条手链终于回到了我面前。
老经理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时,动作很轻。
「许总,初代月亮手链已经修复好了。」
我接过盒子。
里面的手链没有后来那些款式夸张。
弯月很小,链身也细。
可它比任何一条都好看。
安夏站在旁边笑:
「这才该是您的。」
我拿起手链,扣在手腕上。
尺寸正好。
像迟到了很多年,终于回到该回的位置。
三年后,珠宝基金成了业内最受关注的独立收藏基金。
我们办了第一场个人旧藏展。
主题就是月亮。
开幕那晚,许母也来了。
她看见我手腕上的初代月亮手链,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声道:
「这是你外公当年亲自给你挑的。」
我怔住。
母亲抚了抚我的手腕:
「那时候你还小,他说知棠安静,看着不争,其实最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月亮。」
我喉咙有些发涩。
原来最开始,它就是我的。
只是后来所有人都习惯了让许明姝先挑。
连我也差点忘记,自己本来不是只能拿剩下的那一个。
展厅灯光亮起。
媒体镜头对准展柜,也对准我手腕上的月亮。
安夏站在我身侧,低声道:
「许总,周砚迟来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周砚迟站在人群外。
他比从前沉默许多。
看见我手腕上的手链时,他眼神停了很久。
我没有过去。
他也没有上前。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了。
许明姝没有来。
听说她和周砚礼离婚后,日子过得并不顺。
她曾经想找母亲求情。
母亲没有见她,只让人转告她,属于基金的东西已经全部收回,属于她自己的,她可以带走。
可许明姝后来才发现。
她这些年最引以为傲的首饰,大多都不属于她。
我听见这些消息时,正在展厅核对灯光。
心里没什么波动。
她拥有过太多先挑的机会。
只是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属于她。
展览正式开始前,主持人问我:
「许总,为什么这次展览会以月亮为主题?」
我低头看了一眼腕间手链。
灯光落在月亮坠上,亮得干净。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因为以前我总以为,月亮要等别人递到手里。」
主持人追问:
「那现在呢?」
我抬头,看向满厅亮起的灯:
「现在我知道了,我可以自己拿回来。」
这句话说完,台下安静了一瞬。
随后掌声响起。
我站在灯光下,忽然想起前世病房里那只丝绒盒。
那条被磨掉编号的月亮手链。
那个临死前还喊着姐姐名字的男人。
曾经我守着那条手链十年,以为自己守着一份来之不易的爱。
如今我才明白,那只是周砚迟施舍给我的错觉。
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别人先挑。
展览结束后,安夏陪我走出会场。
夜色很好。
城市灯光映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细碎的星。
安夏问:
「许总,回家吗?」
我摸了摸腕间的月亮手链:
「回基金办公室。」
她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还工作?」
我笑了:
「明天还有新藏品入库。」
安夏也笑了:
「好,我陪您。」
车子驶出会场。
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灯。
前世那些被挑剩的首饰、被迫咽下的委屈、迟迟等不到的偏爱,都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手腕上的月亮安静地贴着皮肤。
它完整地扣在那里。
再也没有谁能先我一步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