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车队调头,驶离了村子。
尘土飞扬,遮住了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村庄。
刘大爷看着乌泱泱一群人离去,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见没有?我就说他雷声大雨点小。闹得再凶,最后不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他孙健就是从咱们村里出去的,本事再大,也不能忘本,否则就是不仁义。”
“他要真敢把我怎么样,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几个村民附和着点头,也有人低着头没说话。
王婶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刘大爷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到了医院,我后脑勺缝了六针。
肋骨骨裂,浑身青紫交错。
医生给我包扎好,叮嘱卧床休息。
我点了点头,没吭声。
等医生走后,我扶着墙慢慢走到急诊室门口,等着婉桐的消息。
等了很久。
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靠在墙上,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一秒一秒地数。
灯灭了。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大人没事,孩子也保住了。但孕妇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推开病房的门。
婉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她哭了很久。
我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哭累了,沉沉睡去。
我轻轻松开她的手,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杨斌正等着我。
他看见我出来,快步迎上来:“老板,夫人怎么样了?”
“母子平安。”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低下头:
“老板,我舅舅的事……”
“与你无关。”我打断他,语气平静,“但有些账,该开始算了。”
9
我叫停了所有助农项目。
当天夜里,我让人开着卡车进村。
把白天送过去的米面粮油,一袋一袋搬上车,全部拉走。
修路款也冻结了,一分都不会再拨。
第二天一早,村民醒来,发现堆在祠堂门口的那些粮食全不见了。
有人跑到村口一看——桥没了。
前两天还在的预制板桥,一夜之间被拆得干干净净。
水管也卸了,水龙头拧开,一滴水都流不出来。
又赶上雨季,连下了两天暴雨。
村里地势低洼,积水排不出去,剩下的那点存粮全泡了水。
第三天,村子彻底断粮断水了。
村民们这才慌了神。
有人开始翻找我以前留下的东西,翻着翻着才发现。
原来这些年村里享用的那些便利,全是我的。
那座桥,是我出钱修的。
那套供水系统,是我掏钱建的。
村小学的桌椅板凳,是我捐的。
甚至村口那盏路灯,也是我拉的线。
我一直没说,他们也从来没问。
他们以为那是**拨的款,是**给的福利。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现在我把这些都收回去了。
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些年一直坐享其成的,是我孙健一个人的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