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一刻简霏都呼吸止住了。
北城这两个字压了她六年。
她曾经买了票也回不去,到了门口也进不了门。
现在却因为一份风险目录,因为裴西临让她一起出差,要以傅氏资本项目组的身份回去。
她喉咙发紧,“谢谢裴律。”
裴西临看出了她的异常,但他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回到工位,简霏情绪久久没有平复。
傅承宴要借梁氏撬开北城。
而她要跟着裴西临这把刀回去。
简霏突然从指尖开始发抖,蔓到全身上下,那份被她埋了六年的不甘,终于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简霏把舆情敏感分级表发到裴西临邮箱。
发送成功的邮件提醒跳出来时,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松开鼠标。
很快,手机震了一下。
裴西临给她发来五个字,“来我办公室。”
简霏心口一紧。
但她立马拿起资料,去了他办公室。
男人站在办公桌后。
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金丝框眼镜后的眼神沉静、锋利。
他面前放着她刚刚提交的表格,已经打印出来了。
简霏站在桌前,“裴律。”
他点了一下头。
“分级逻辑太主观。”
男人修长冷白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栏,“历史**次数、合同违约金倍率,这两项可以量化。”
简霏纤细的五指轻轻搭在办公桌上看过去。
裴西临俯身,用签字笔将那一行圈出来,袖口擦过她指节,很轻,可简霏指尖还是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抬眸,“怕我?”
简霏想说他总是顶着公事公办的脸,女孩子应该都怕他,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摇了一下头。
裴西临拧了一下眉。
但他很快冷声继续,“梁氏传媒不是一家普通传媒公司,它背靠梁家,现在又牵着简梁联姻。”
简霏明白了他的意思,“裴律,我会在最后加一项权力关联风险。”
裴西临抬眼看她。
两秒后,他将一份他签过字的行程单放在了办公桌上,“拿去傅承宴秘书处走出差审批。”
简霏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瞬。
行程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傅氏资本传媒板块整合项目组——梁氏传媒初步尽调。
而随行人员名单里,最后一行,是她的名字,简霏。
她盯着那两个字,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怕了?”裴西临视线落过来。
她摇头:“没有。”
“那是什么?”
简霏对上他的视线,清甜地笑了一下,“裴律的字真好看。”
男人握着笔的手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字,语气却依旧冷冰冰的,“夸我的字,不能抵消你的工作。”
简霏在心里吐了一下舌。
低下头,“嗯。”
裴西临合上笔帽,“三天内,把梁氏传媒所有资料重新过一遍。”
“到了北城,第一次资料会,你跟我进会议室。”
简霏抬眼,“我也进会?”
裴西临看着她,“你做的东西,你自己讲。”
简霏心口跳了一下。
这意味着他不是让她跟在身后递资料,也不是让她坐在角落写纪要,而是让她真正坐到桌边。
简霏又冲他笑了一下,“我保证不会让裴律失望。”
裴西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不听保证。”
简霏顿了顿,“那我交结果。”
裴西临没再理会她。
简霏见他要去倒水喝,乖巧地说道:“裴律,我来。”
她先他一步来到茶桌边替他斟茶。
女孩的手很白也很细,右手执壶,左手虚虚地放在壶盖上,青瓷壶里的水就缓缓倒了下来。
裴西临没想到她这个年纪的女孩竟然会茶道。
尤其是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耳侧的几缕发丝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裴西临视线无意识地停在了她身上。
简霏斟好茶,端起杯子转身。
她没想到裴西临就在身后,脚下的高跟鞋往后撤了半步,却不小心绊到了茶桌旁的地毯。
手里的茶晃了出来。
“小心。”
裴西临想伸手扶她,可因为简霏怕烫到自己,下意识一躲的动作,把男人往地上撞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办公室里传来两声沉闷的声响。
裴西临被她撞倒在地上,闷哼了一声,但他的手护在了她腰后,没让她撞到茶桌边角。
男人修长的腿曲着。
而简霏摔在他腿间,有些抱歉地要从地上撑起来,“裴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手往下撑的时候,撑错了位置。
柔软的掌心下,隔着薄薄的西裤布料,摁到了不该摁的地方,男人的身体骤然绷紧。
空气忽然安静了两秒。
一抹红悄然从男人冷白的耳廓爬上来。
“站起来。”
裴西临脸上再没有半点平日里公事公办的冷淡,但他依旧压着眼神,沉得近乎危险。
简霏终于反应过来,收回手,脸瞬间就红了起来,支支吾吾道:“我……对、对不起……”
她立马要起身,可越急越乱,起身的瞬间,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她又摔了下来。
男人闭了闭眼。
声音冷到极致,“简霏。”
她不敢看他,“裴律,我……”
他说:“起来。”
简霏耳尖烧得更厉害了,发丝乱了,手指也在发颤,低着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撑着从地上站起来。
“嗯。”
男人同样从地上站起身,但他似乎很快就恢复了冷淡,没有看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
“拿了行程单,出去。”
“好的裴律。”
简霏立马拿了行程单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瞬,她靠在墙边,压着那种乱撞的心跳,看着行程单上的签字。
裴西临。
字迹漂亮,收笔干净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像他这个人,可她偏偏碰了他最不该被碰的地方。
简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点温度。
她耳尖重新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