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负责的第三本书出版。
主编把样书拍在我桌上,宣布晚上谁都不准加班。
同事们订了蛋糕,在会议室里给我办庆功会。
蜡烛点燃时,有人关掉了灯。
房间暗下来的瞬间,我的手指还是缩了一下。
坐在旁边的编辑没有追问,只把自己的手机灯打开,笑着催我许愿。
我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祝老师,许什么愿鸭?”
“明年奖金翻倍。”
众人笑着去找主编算账。
我也跟着笑。
散场前,新来的实习生拉我进了同事们的周末爬山群。
手机很快跳出十几条消息。
有人约看展,有人问下周去不去露营。
从前我的日程围着闻既衡打转。
他出差,我等他回家;他应酬,我替他准备醒酒汤。
后来那三十天里,我每天醒来,只想今天方南枝又会用什么方式折辱我。
现在日历上挤满了校稿、聚餐和旅行。
没有一件事需要经过谁允许。
周末,我搬回母亲留下的旧宅。
房子是我自己找人重新修的。
木窗刷成了母亲喜欢的浅绿色,院里那棵快枯死的山茶也抽出了新芽。
同事们来帮我搬书。
实习生进门时顺手要反锁,见我呼吸一滞,立刻松开锁舌。
“开着也行,我们人多。”
我摇摇头,伸手把门锁好。
咔哒一声。
很轻。
我站在门后等了几秒,胸口没有发紧。
“锁吧,这是我家。”
下午,陈叙川送来一盆薄荷。
他站在院门外,先给我发消息:
方便进去吗?
我回了一个好。
他才推门进来,把花盆放到窗边。
同事起哄,问他为什么只送薄荷。
陈叙川推了推眼镜。
“她以前在医院说,消毒水闻久了头晕。这个好养,随手掐一片就能闻。”
我愣了一下。
那只是我住院时随口抱怨过的一句话。
他记了一年。
吃饭时,大家故意把他旁边的位置留给我。
他没有催,只替我拉开靠窗的椅子。
“坐哪边都可以。”
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
桌下,手机震动。
陈叙川发来了一张电影海报。
明天上映,你要是想看,我请你。
要赶稿。
他低头回复:
那等你有空。
我想了想,又发过去一句:
我晚上也可以试试加急做完。
陈叙川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开心。
他没有当众问这算不算约会,只把手机收好,给我盛了一碗汤。
晚上送走朋友,群聊里有人发出我和陈叙川并肩坐着的照片,问我是不是有情况。
我回了一个敲头的表情,却没有否认。
我关掉客厅的灯,独自走过黑暗的走廊。
窗外的月光落在母亲的玉镯上,内侧那句平安顺遂,已经被岁月磨得很浅。
我推开卧室门,没有检查床底,也没有给任何人发定位。
睡前,陈叙川问我薄荷放在窗边会不会冷。
我拍了一张照片给他。
嫩绿的叶片后面,是我刚挂好的全家福。
照片上只有母亲和年幼的我。
旁边留着很大一块空白。
我没有急着填满它。
关灯后,我在自己的家里睡去。
第二天醒来,我掐了一片窗边的薄荷,泡进水里。
手机正好亮起。
陈叙川发来买好的定好的电影票单。
早安,祝小姐。
待会见。
我回了一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