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昌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猛地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甩,色厉内荏地放话,
“治活一头算什么本事!这是烈性传染病,一头侥幸,挡不住一村遭殃!”
“乡亲们别被她唬住,真要是传开了,后悔都来不及!”
王富贵也赶紧搭腔,“对、对对!赵专家说得在理!这病牛留着是祸根!”
“这样,治活的没治活的,我一并收了,免得传给好牛。”
“这病我治得了,谁也别想收。”我冷冷打断他,“谁家牛要是再倒来找我,不要钱。”
王富贵的脸黑成了锅底。
我挨家挨户跑,把臌气轻的牛一头一头放气灌油。
也不是每家都肯让我碰,半信半疑拦在牛棚门口,生怕我拿针给牛扎死。
但一旁的老黄头成了我的活招牌,他逢人就拍着**,
“信她!我的小花眼瞅着就要咽气了,胜男一针下去,嘿,活蹦乱跳!”
我顾着救牛,隐约听人提起一嘴,王富贵和赵世昌也没闲着。
他们一家家登门,不知道作甚去了。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上沾的全是牛涎和豆油,心里满是踏实。
干这一行是我上辈子自己挑的路,这辈子看来老天爷也没打算让我改行。
可这口踏实,还没揣到半夜。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把我从炕上惊起来。
“胜男!胜男你快起来!”赵婶的声音带着哭腔,
“牛又倒了!这回倒得更凶,好几头口吐白沫,眼看就不行了!”
我心里咯噔一沉,臌气治好了,怎么半夜又倒了?而且……
“倒的是哪几家的?”我一边套衣裳一边问。
“你黄叔家的,我家的,还有李寡妇家的!”
我手一顿,这几家全是白天最信我的。
病不会挑人,可这牛,偏偏就挑着信我的人家倒。
我抓起箱子到了赵婶家牛棚,看了倒下的牛,又蹲下去扒拉那头牛的牛槽。
我抓起一把仔细瞧着,草是湿的,还带着露水,新鲜得很。
像是刚从别处割来,连夜倒进牛槽的。
我又去到另外两家看,果然是有人往信我的那几户牛槽里投了东西。
门外不知何时乌泱泱又聚了一堆人,赵世昌和王富贵站在中间,村长黑着脸。
赵世昌指着我,扯着嗓子冲全村人喊,
“就是她!乡亲们,你们都被她骗了!”
“她回村之前牛好好的,怎么她前脚一回来,后脚牛就成片成片地倒!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看呐,这草料里的毒,压根就是她下的!”
“她先把牛弄病,再装模作样治活一两头,骗你们说她有本事。”
“图的就是你们往后看牛买药,都得乖乖给她送钱!”
目光齐刷刷扭过来,我攥着那把草料,手心里全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