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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翻开记账本。
第一页写着糖糖出生那年。
奶粉、复查、住院押金、药费。
每一笔后面，都有我补上的钱。
第二页开始，是我做护工的夜班费，钟点工的工资，给学生做便当的钱。
周屿翻得很慢。
“这些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说过。”
“我什么时候听过？”
“糖糖一岁那年，我说她下个月要做检查，你说工地上刚结完账，让我省着点花。”
“糖糖三岁那年，我说想去做份全职工作，你说谁照顾孩子。”
“去年我发烧，你说家里没钱去医院，让我自己买点药。”
周屿的手指压在账本上。
我翻到后面。
“我怀孕时想吃车厘子，一盒一百八，我没买。”
“糖糖出生后，我三年没添过衣服。”
“你胃不好，我每天早起熬粥。你说工地盒饭难吃，我就给你送饭。”
“我白天陪糖糖住院，晚上去给人做护工。你以为家里从来不缺钱，所以你能把钱拿去给许晚买手机，交房租，陪她参加节目。”
周屿看着那些数字，脸色一点点变白。
最后一页，是糖糖手术前一天。
上面写着一句话。
“还差两万七，不能再指望周屿了。”
周屿的手开始发抖。
“你早就不信我了？”
“我不是突然不信你。”
“是你每次都让我明白，糖糖和我排在最后。”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
“知微，我不知道你过得这么难。”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想知道。”
周屿嘴唇动了动。
原来她早就失望了。原来我以为她离不开我，是我把她逼到没路走。
他把存折推到我面前。
“我把车卖了，钱都给糖糖康复。”
“我也可以搬出去。”
“你别离婚，行不行？”
“钱留下。”
周屿眼里有了一点光。
我继续说：“因为糖糖需要。”
那点光又灭了。
“那我们呢？”
“没有我们了。”
周屿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每次都像提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周屿，你记不记得糖糖出生那天，你抱着她说，会一直保护她？”
他点头。
“你心里说，医院消毒水难闻，孩子哭得烦。”
周屿僵住。
“你给我买早餐时，嘴上说怕我饿，心里说我整天哭丧着脸，影响你心情。”
“你带糖糖看诊时，嘴上说不怕花钱，心里说早知道就不该生个病孩子。”
周屿后退一步。
“你怎么会知道？”
“我听得见。”
“什么？”
“你心里说的话，我偶尔能听见。”
周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你是不是因为太累，才会……”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糖糖刚出生时，我以为是自己产后情绪不好，才会把你想得那么坏。”
“后来你给我买早餐，陪糖糖看病，我就告诉自己，是我有问题。”
“直到糖糖手术那天。”
我看着他。
“你站在许晚身边，嘴上说我懂事，心里叫糖糖病秧子。”
周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解释。”
“因为你心里那些话，已经替你解释了很多年。”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桌上。
“签字吧。”
周屿没有签。
他拿着协议，站在门外站了一夜。
我没有开门。
糖糖半夜醒了一次，问我：“妈妈，外面是谁？”
我说：“没人。”
她握住我的手，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门外已经没人了。
桌上多了一张纸。
是周屿留下的话。
“我会按时给糖糖生活费，也会配合离婚。”
“对不起。”
我把纸收起来，放进记账本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