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坐在地府的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在确认你还在。
陆知舟打我,是为了确认我还在。
方既明赌钱,最初是为了让我过好日子。
那钟友诚呢?那个哭着把鸡汤端回厨房的男人。
三个人里,他是唯一一个让我心软过的。
也是唯一一个在我死的时候流过眼泪的。
如果他能站起来呢?
如果我能逼他站起来呢?
“再让我看看第三个。”我抬头对**说。
“最后一个了,看完就得给答案。”**把生死簿合上,敲了敲桌子。
我闭上眼,任由白光将我吞没。
钟友诚线。
婚后第一天。
钟友诚帮我铺床、搬行李。
他把我的洗面奶摆在洗手台最顺手的位置。
他话不多,但做事细致到让人心软。
“被子够厚吗?我再去找一床。”晚上睡前他小声问。
我前世活在这段时,确实觉得遇到了好人。
不赌钱不**,工资上交,老实本分。
婚后第三天,我发现怀孕。
钟友诚高兴得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老婆,我一定照顾好你!”他攥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
当天晚上婆婆打来电话。
钟友诚兴奋地报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
“男孩女孩?还不知道呢,刚查出来。生男孩我来伺候月子,生女孩你自己看着办。”婆婆的声音冷硬如铁。
“妈,你别这样。”他只说了这一句,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挂电话后的表情。
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无奈。
而是一种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的麻木。
怀孕期间婆婆没来。
钟友诚自己照顾我,做得很好。
他学了三十道月子餐。
半夜定闹钟提醒我喝水。
把家里所有有棱角的家具都贴上防撞条。
我几乎要觉得,只要婆婆不来,这段婚姻真的可以。
但生产后第二天,婆婆来了。
我生了个女孩。
婆婆进门看了一眼婴儿,脸就沉了。
没有抱,没有看第二眼。
只说了一句:“费这么大劲生个赔钱货。”钟友诚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从那天起,钟友诚所有的“照顾好你”都开始打折扣。
不是他不想做。
而是**只要在场,他就自动降级。
月子第一天,婆婆端来掺凉水的剩粥。
钟友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他偷偷炖了三小时的鸡汤。
“惯着她干什么?我那时候生完你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婆婆扫了他一眼。
钟友诚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他默默把鸡汤端回了厨房。
他把汤放在灶台上,盖好盖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手撑着灶台边沿,肩膀在抖。
但他最终没有端出去。
月子第三天,婆婆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扔在地上。
“自己洗。我不是来伺候你的。”钟友诚等**回了房间,偷偷把衣服捡起来塞进洗衣机。
月子第五天,女儿半夜哭。
婆婆从自己房间冲出来骂。
“哭什么哭!赔钱货半夜还扰人!”钟友诚一声不吭地把孩子抱起来,躲到阳台上去哄。
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
但都是偷偷的、背着***、不敢被发现的。
像一个在自己家里做贼的人。
月子第七天,我高烧到四十一度。
钟友诚慌了,拿起手机要拨120。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叫什么救护车?败家!”婆婆一把夺过手机。
钟友诚的拇指悬在半空。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两样东西在打架。
恐惧和心疼。
最后恐惧赢了。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
我在旁观视角里看到了钟友诚放下手机后的表情。
他在哭。
无声地,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
但他哭完之后,没有重新拿起手机。
闪回终止。
“选好了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