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里塞得乱七八糟。
一次性奶茶杯、炸鸡包装、辣翅盒子、还有几袋没吃完的薯片，油渍都印到塑料袋外头了。
病房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腻味，就是从这儿来的。
他眯了眯眼。
“这几天谁给她带的饭？”
家属愣了一下。
“就、就医院附近随便买点……”
“随便买点什么？”
“粥啊，面啊，清淡的。”
“清淡？”
陈衍伸手，从床头柜缝里夹出一张揉皱的外卖单。
藤椒炸鸡双人桶，加辣。
芝士焗肉酱饭。奶油蛋糕。
再往下一翻，还有**。
病房安静了一秒。
林浩嘴角都抽了。
“这叫清淡？”
女人脸色一僵：“她、她不吃这些会闹……”
旁边那男人立马接话：
“姑娘生病了，总得吃点顺口的吧？再说就吃两口，能有多大事！”
“多久了？”
“什么多久？”
“这种吃法，多久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眼神开始飘。
神内主任也察觉不对，往前一步：
“家属，饮食史必须说实话，这不是小事。”
女人抿着嘴，不吭声。
男人硬撑：
“也没多久，就最近……她住院前胃口不好，后来突然特别能吃。”
陈衍眼神一沉。
“特别能吃，到什么程度？”
“也、也就一顿两三份外卖……”
“加夜宵？”
“……”
“甜的、油的、辣的，来者不拒？”
男人额角冒汗，没说话。
陈衍把外卖单塞回去，转身走到床边。
“林浩，记。”
“哦哦，好！”
“进行性四肢无力，伴明显黄疸，饮食史异常，近期暴饮暴食。”
神内主任脸色不太好看：
“陈主任，饮食问题我们当然也问过，但目前神经系统体征更重要。腱反射、肌力分级我们都查过。”
“那我再查一遍。”
“没必要吧。”
一个主治冷笑，
“神内的查体，外科也要复核？狗拿耗子呢这是，你们会吗？”
陈衍抬眼，看了他一眼。
“病人要是按你们写的这么标准，怎么会越来越差？”
“你….”
“跟腱锤。”
护士愣了下，赶紧递过来。
神内主任脸沉了，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明显是想看看这位外科来的“大神”能整出什么花活。
陈衍半蹲下去，伸手托住患者脚踝。
“放松。别使劲。”
姑娘紧张得小腿都在发颤。
“我、我控制不住……”
“没事。”
陈衍叩下去。
一下。
没反应。
再一下。
还是没有。
他换另一侧。
空的。
一点回弹都没有，像锤在一团棉花上。
病房里那点嘈杂忽然就静了。
林浩睁大眼，飞快记：“双侧跟腱反射……消失。”
神内主任抱着胳膊的手慢慢放下，脸色终于变了。
“膝反射查了吗？”
陈衍问。
“早上还在减弱……”旁边住院总声音发干。
“现在再查。”
结果更难看。
膝反射也近乎引不出来。
林浩写字都写飘了，纸边被他手汗浸得发软：
“导儿，这……”
陈衍没接话，抬头看家属。
“你们到底瞒了什么。”
女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没、没瞒什么啊！”
“护士，准备抽血，加做电解质、血气，尤其钾。”
“好！”
护士刚推着治疗车过来，那男人突然一步横过去，声音都尖了：
“等等！抽什么血！上午不是刚抽过吗？人都抽没了！”
“这是必要检查。”
护士解释。
“必要必要，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抽血！查不出来就抽！是不是想多收费！”
他说着竟伸手去拦，动作快得有点过分。
陈衍眼底一冷。
这反应，不对。
“按住他。”神内主任也火了，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场面一下乱了。
家属扯着嗓子喊，护士护着针管，住院总上去拦，那男人梗着脖子挣扎，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不能抽”。
病床上的姑娘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