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我照常到律所打卡。
但不是上班，是准备清空工位，递交辞职表。
人脸识别进入大门时，我顿了一下，折返到保安室。
“阿叔，帮忙把我的人脸识别从数据库里删除吧，不需要了。”
是的，以后都不需要了。
走进办公室时，卢宛茵正在布置办公桌。
五颜六色的夸夸便签贴的满满当当，每一张都是林啸的字迹。
而隔壁，我的桌面上，只有一叠灰白色的驳回意见。
“错了”，“不对”，“有问题”，“这个点你都想不到”。
言简意赅，全是林啸对我工作的吹毛求疵。
我一张张揭下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卢宛茵突然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递出一张便签。
“嫂子，你怎么总是耷拉个脸不开心？我把便签分你一半，好不好？”
我低头看那张便签上的字。
“不用坚强，也值得被爱。”
心里涌起一阵荒唐的笑意。
上周我突发急性肠胃炎，但还是坚持将**材料和同事交接好后才请假就医。
结果下午刚输完液，林啸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这点小事就擅自离岗，一点都不坚强，除了我还有谁会迁就你？”
原来在他心里，只有她是不用坚强的例外。
我将便签推回去。
“不用，我不需要。”
话刚出口，她的眼眶迅速地红了，两颗泪猝不及防滚落。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生气……”
“啸哥是看我太笨什么事都做不好，才给我写的便签，你不喜欢的话我就扔掉……”
我刚想说不是这个意思。
林啸已经快步从走廊尽头过来。
“你在家里闹不够，还要把情绪带到工作和同事身上？”
卢宛茵轻轻扯住他的袖子，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不要为了我吵架……”
周围的同事纷纷探头打圆场。
“哎呀没事，小卢你别往心里去，林律和蒋律是对抗路情侣，一直都是这种吵吵闹闹的风格，大家都习惯了。”
对抗路情侣。
我愣了一下，回忆起大学那会儿。
我和林啸初识于一场法学院举办的辩论赛。
赛场上，他拆我的逻辑概念，我破他的理论数据。
来回对轰了十个回合，共同拿下那场比赛的“最佳辩手”。
后来我们一起进辩论队，一起熬夜模辩，一起吃凌晨两点的海底捞。
再后来，他红着脸亲我，低调表白。
毕业时，我们并列法学院专业第一，进了同一家律所实习，辞职后合伙开了一家属于我们的律所。
我们爱吵，爱闹，在辩论**同进步。
可不知何时起，辩论变成诡辩，实事求是变成上纲上线。
八年的感情只剩下筋疲力尽的沉默。
所以这次，我选择不解释。
把东西一样样收进纸箱，将那封辞职信对折压在键盘底下，转身离开。
林啸给女孩擦眼泪的手指一颤。
“蒋欢悦！你去哪！”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我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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