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律所的第一件事，是退婚纱。
店员笑盈盈地迎上来。
“蒋女士，这次您男朋友终于过来陪您试婚纱了吗？”
“不用试了，我来退婚纱。”
她微微愣住。
“可这件婚纱是您等了一年的预定款啊，刚从意大利那边空运抵达……”
我摇摇头，把退货协议压在台面上展开。
“不用了，这婚不结了。”
笔尖准备落下时，门口的风铃轻轻摇响，店员再次扬起笑容。
“两位这边请，请问要看什么样的婚纱呢？”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试一件伴娘裙，要最漂亮的。”
我转过身，林啸站在门口，身旁跟着卢宛茵。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假装生气离开，却偷偷跑来试婚纱。早说啊，我陪你试。”
可我早就说过了。
上周末，他要给卢宛茵改报告。
上上周末，他要带卢宛茵去旁听案件。
上上上周末，他要陪卢宛茵到外地进修。
每周，他都有没空的理由。
可现在，他却愿意空出午休时间，陪她试一件不重要的伴娘裙。
林啸指着中间那件婚纱。
“这件拿下来试试。”
店员有些为难地解释道。
“先生，这件是新娘款，比较重工，伴娘穿这件可能会过于喧宾夺主。”
他扫了我一眼，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没关系，我家那位不会介意。”
直接抬手取下那件挂在中间的意大利预定款。
腰间的碎钻是我对着视频一颗颗挑选的。
裙摆的花边形状是我反复修改意见敲定的。
当初定稿图分享出来，他只回了一句。
“一般，有点普，像假装凹松弛。”
现在他把婚纱递到卢宛茵手上，语气轻快。
“去试试，一定很衬你。”
帘子拉开的时候，卢宛茵在台上转了一圈。
腰间的碎钻在射灯下闪出一片银河。
“啸哥，好看吗？”
“好看，特别美，像迪士尼公主。”
明明还是同一件衣服，在我身上是凹松弛，在她身上就是公主。
我低下头笑了，笑得嘴角抽搐。
提起笔，填完了退货协议的最后一栏内容。
卢宛茵突然跑到我跟前，双手别扭地绞着，怯怯地问道。
“嫂子，要不还是你穿吧。”
见我没反应，她的眼眶又有点红了。
“这裙子一看就是你的风格，我穿不合适……”
我看都没看她，弯腰拎起沙发上的包。
“你穿吧，我不需要了。”
林啸靠在柜台边的身子一下就绷直了，音量拔高了八度。
“什么叫不需要了？”
“就是不需要了。”
他展臂挡住我的去路，眼里翻涌着熟悉的咄咄逼人的目光。
像是在面对一个必须打败的对手，而不是女朋友。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忽然觉得好累。
“我说得很清楚，就是字面意思。”
空气僵了三秒，他垂在两侧的手攥成拳头。
然后拿起那件婚纱，狠狠甩在收银台。
“包起来，她**，有的是人穿！”
店员吓得匆匆忙忙拿出包装盒。
我推开门，掏出手机。
把婚纱店、婚庆公司、婚宴酒楼的号码一个个从通讯录删除。
不需要了，全部都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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