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凌晨一点，我本想回家取户口本。
户口本一直被我妈锁在主卧柜子里。
客厅没开灯。
厨房里有烟味。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我妈压着嗓子骂：
“迟家那个丫头太精，今天一直盯着工资卡问。”
父亲吸了口烟。
“所以我才把话说死。”
“彩礼不给，酒席不办，工资卡不放。”
“她家要脸，自己就退了。”
我妈冷哼。
“退了好。”
“老大一结婚，钱就进小家了。”
“知远出国的生活费还有后面读研的费用，他肯定不愿意给了。”
父亲声音低了些。
“那本做样子的存折收好，别让老大看见。”
我脚步停住。
做样子的存折。
我妈拉开抽屉，纸页哗啦啦响。
“他这些年交回来的钱，七十二万八千。”
“补课花了十几万，预科二十万。”
“车子首付和保险九万多，给黎窈家送礼也花了不少。”
“还有跟二姨、三叔借的那些钱。”
“没剩什么了。”
父亲沉默片刻。
“老大要是问，就说存定期了。”
我妈笑了一声。
“放心，他问不了几句。”
“他从小就这样，吓两句，哄两下，就好了。”
“再说，森途教育那个分期担保也写了他的名字。”
“知远签名练了那么久，看着跟他差不多。”
“真到还款的时候，他不认也得认。”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教育分期、担保人、签名。
我低头看着手机。
录音键还亮着。
我推开厨房门。
里面两个人同时僵住。
父亲的烟灰掉在地上。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呵斥：
“你站外面偷听什么？有没有规矩！”
我没回。
直接走进卧室。
我的房间已经堆满裴知远的行李箱。
我的被子被扔在阳台，潮得发硬。
书桌抽屉里，压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存折。
封面写着几个歪扭的字：
晏舟结婚钱
我翻开。
余额十八块六毛。
存折后面，还夹着一份合同复印件。
担保人：裴晏舟。
签名不是我的。
可一笔一画，都在模仿我的字。
我拍完照，把***、**证、两套换洗衣服塞进背包。
户口本没找到。
我也没有再找。
我妈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晏舟，妈刚才就是气话。”
她眼圈说红就红。
“妈知道你苦，明天给你炖排骨，你别听迟穗挑拨。”
父亲堵在门口。
“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认这个家。”
我停下来，看着他。
“我认了二十年，够了。”
父亲愣住。
我把旧工资卡从钱包里抽出来，放在玄关柜上。
又取下家门钥匙，压在卡面上。
“卡里还有十二块七。”
“存折里十八块六。”
“够你们给知远买两碗粥。”
我妈脸色大变，伸手扑过来。
我已经下楼。
到车站时，天还没亮。
我先拨通银行**电话。
“挂失尾号7812的工资卡。”
随后打开车贷平台，提交车辆委托收回。
那辆车办的是融资租赁，合同里写得清楚。
车辆长期被占用或存在违约风险时。
承租人本人可以申请定位锁车和拖回评估。
我提交***、人脸验证，又签了线上委托书。
定位显示，车停在裴知远常去的高档酒店门口。
半小时后，平台发来确认短信。
代收人员已到达酒店停车场。
进站广播响起。
我给迟穗发了消息。
穗穗，我不跟他们耗了。
我现在去南城，如果你愿意等我，一年后我回来娶你。
如果，你不想等也没关系，别陪我一起熬。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裴知远的语音尖得变了调：
“哥！车怎么被拖走了？我导师还在楼下等！”
我按下关机键。
把去南城的单程票塞进闸机。
“咔哒”一声。
那扇门打开。
身后的裴家，再也没有钥匙能拴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