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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于我春言 李李 2026-07-29 22:07:08


我逃出皇宫时,身上只剩一件烧破的中衣。

后墙外有运泔水的车。

我钻进桶里,用馊水和剩菜盖住自己。

守门太监掀开桶盖检查时,我的脸埋在腐烂菜叶里,连呼吸都不敢重。

他骂了一句晦气,重新把盖子盖上。

车轮碾过宫道。

我在恶臭里睁着眼,听见远处丧钟响起,三下,废后薨。

他们连我的死讯都敲得敷衍。

出宫后,我从泔水车里滚下来,跌进一条暗巷。

京城下了整夜雨。

我赤着脚往前走,脚底被碎石划破,血混着泥水。

一步一个印子。

天亮时,我走到沈家旧宅外。

门上贴着封条。

朱红大门被砸得斑驳,门口石狮子缺了一只耳。

从前这里车马不绝,朝臣求见父亲,边将给兄长送军报,母亲每月施粥,长街上总有百姓来谢恩。

如今门前只有两个守兵,一个说。

「沈家真是完了。」

另一个嗤笑。

「谁让他们出了个毒后。」

我站在巷口,指甲掐进掌心。

想冲上去。

想剖开他们的嘴。

可我不能。

我还要活。

我转身离开。

城门处贴着告示。

废后沈氏畏罪**。

沈家通敌谋逆,首恶沈重病死狱中,长子沈砚流放北境。

沈夫人自尽谢罪。

那一行行字扎进我眼里。

我扶着墙,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父亲死了。

兄长流放。

母亲也死了。

我迟了一步。

我跪在告示前,头埋得很低。

路过的人以为我是看热闹的乞丐,没有多看。

我在心里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兄长。

阿宁活着。

你们的冤,我会讨回来。

我一路往北走。

京中到处都是搜捕逃奴的告示。

我的半张脸被火灼伤,头发烧断。

嗓子也被烟熏坏,没人认得出我。

出京第三日,我在破庙里抢半个馒头,被一个流民推倒,额头磕在石阶上。

他看我是个毁了脸的女人,伸手来扯我的衣服。

我拔下发间残簪,扎进他大腿。

他惨叫着滚开。

我捡起地上的馒头,塞进嘴里。

泥沙咯得牙疼。

我一边嚼,一边流眼泪。

不是委屈,是恨得咽不下去。

若不是恨撑着,我早死在那场雨里了。

北上的路很难。

我睡过死人堆,也躲过山匪。

我替人写过家书换热汤,也替商人算过账搭一段马车。

第七个月,我到了北齐边境。

那时我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在雪地里倒下时,我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

醒来时,我躺在一辆马车上。

车里有羊皮毯,也有热酒。

一个穿红袍的女人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把弯刀。

她看见我睁眼,挑眉道。

「梁人?」

我没有回答。

她递给我一只碗。

「喝。」

我盯着她。

她笑了。

「怕有毒?」

我接过碗,一口喝下。

她眼底多了点兴趣。

「不怕死?」

我嗓子哑得厉害。

「怕。」

她看着我。

我撑起身子。

「但我还有事没做。」

女人笑了。

「我叫乌兰朵,北齐商队的主人。」

她指了指车外。

「你会什么?」

我沉默片刻。

「识字,会算账,懂梁国边军粮道。」

乌兰朵手里的弯刀停下。

「懂多少?」

我看着她。

「足够让你这批货避开梁军暗卡。」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捡到宝了。」

我跟着乌兰朵回了北齐。

最开始,我只是商队里的账房。

北齐人不喜欢梁人。

他们叫我丑女人,也叫我梁狗。

我不反驳。

谁欠了账,我记下。

谁偷了货,我查出。

谁在粮袋里掺沙,我当着全队人的面剁了他两根手指。

那天以后,没人再叫我梁狗。

他们叫我沈先生。

我也第一次明白,有时候尊重不靠恩德换,靠刀。

乌兰朵常带我去王帐。

北齐和大梁打了很多年,互市时断时续。

梁国朝堂看不起北齐,觉得他们只会骑马**。

可我知道,北齐缺的不是勇士,是粮,是盐,是懂大梁官场和关隘的人。

我正好懂。

我替乌兰朵把一条旧商道改成军粮道,避开梁军三处暗哨。

我又替北齐查出王帐里一名梁国细作。

第三年冬天,齐帝元烈召我入帐。

他病得很重,脸色灰败,眼神却亮得锋利。

「你就是那个梁国女人?」

我跪在帐中。

「是。」

他让人摊开地图。

「雁门后头那三座粮仓,你看得懂吗?」

我只看了一眼,便拿起朱笔圈出两处。

「这一处是明仓,守军不足三百,打下来也没粮。」

「真正的粮在这里。」

我指向山后一处不起眼的小镇。

「梁军每年秋后都从此处转粮。」

「账目走的是江南赈灾银。」

「若要破雁门,先断这里。」

帐内诸将脸色都变了。

元烈看着我。

「你从前在梁国是什么人?」

我垂眼。

「死人。」

他大笑起来,笑到咳血。

「死人好。」

「死人无牵挂。」

我没有说话。

我有牵挂。

只是牵挂都成了坟。

那日之后,我入了北齐王帐。

有人骂我妖妇,有人说我梁国奸细。

我用三场胜仗堵住他们的嘴。

第一场,我让北齐绕开雁门正关,夜袭粮仓。

第二场,我用梁国旧部的旗号,引出苏家新换的守将。

第三场,我把萧怀瑾亲手改过的**图反推回去,破了梁军的伏兵。

北齐王帐里,终于有了我的席位。

元烈病重的第五年,诸王蠢动。

太子元昭只有七岁。

他被乳母牵进帐中,脸色苍白,却还是规规矩矩向我行礼。

「沈先生。」

我看着他,想起青穗。

青穗若活着,见到这孩子,定要塞一把糖给他。

元烈躺在床上,问我。

「想报仇吗?」

「想。」

「那替孤守住元昭。」

我抬头。

他声音沉哑。

「你要兵,孤给你兵。」

「你要权,孤给你权。」

「北齐若稳,梁国早晚会跪到你面前。」

帐中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跪下去。

「臣领命。」

半月后,齐帝驾崩。

元昭**。

先帝遗诏,封我为后,摄政辅政。

三日后,元昭尊我为皇太后。

北齐满朝哗然。

一个梁国女人,一个毁了脸的寡后,坐上北齐太后的位置。

诸王当夜起兵。

乌兰朵提刀冲进我的寝帐,问我逃不逃。

我正在给元昭穿盔甲。

小皇帝抖得厉害,却咬着牙不哭。

我替他扣好护心镜,抬头道。

「不逃。」

那一夜,王城血流到天明。

我亲手下令斩了两个反王。

其中一个,是元烈的亲弟弟。

他被押上来时,朝我吐了一口血沫。

「梁国贱妇,也敢坐北齐太后的位置。」

我拿过侍卫的刀,走到他面前。

他还在骂。

我一刀斩下去,血溅到我裙摆上。

我转头看向****。

「还有谁不服?」

没人出声。

小皇帝站在我身后,攥住我的衣袖。

我没有回头。

沈宁死过一次。

活下来的这一个,要掌权,要报仇,要让萧怀瑾跪着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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