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姐姐,你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就算爸爸天天陪你,他也总有一天会累。”
“最后留在他们身边的人,还是我。”
我没有生气,只是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当晚,爸爸听完那段录音,独自回了家。
他将妹妹从北卧室带出来,第一次冷静地告诉她,
“你已经成年了。”
“我会替你联系医生,也会承担治疗费用。”
“但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用生病伤害别人。”
妹妹哭着砸碎了所有东西,妈妈拦在门口。
“你是不是非要**她?”
爸爸看着她,眼睛通红。
“我们已经为了不**她,毁了另一个女儿。”
爸爸在妹妹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份藏起来的复诊报告。
日期是三个月前,医生写得很清楚,
病情已进入稳定期,可以逐步恢复正常生活。
无需继续居住在全遮光环境。
那一天,正是我要求搬回北卧室,却被全家指责争宠的日子。
爸爸攥着报告,手背青筋暴起。
“你早就好了?”
妹妹脸色苍白。
“我只是害怕。”
“我怕我好了,你们就会重新爱姐姐。”
妈妈跌坐在沙发上。
“所以那些发作……”
妹妹哭着摇头。
“有些是真的。”
“可只要我一难受,你们就会把她的东西给我。”
“我不想失去这些。”
爸爸闭上眼睛,他没有资格只责怪妹妹。
她的每一次得逞,都是他们亲手纵容出来的。
他们用我的退让喂养了她的贪婪。
再把她的贪婪当成继续伤害我的理由。
妈妈冲进玻璃房。
她站在我睡了半年的床边,终于看清床单上那些斑驳的血迹。
那是水泡破裂后留下的。
枕头底下压着一本日记,上面记录着日期。
第一天,眼睛疼。
第十七天,看不清黑板。
**十六天,晚上也有黑影。
第一百零三天,下楼时摔倒。
最后一行写着,
等妹妹好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妈妈抱着那块纸板,第一次哭得喘不上气。
10
我的十八岁生日是在康复中心过的,周老师买了一只很小的蛋糕,同学们用盲文卡片给我写祝福。
爸爸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因为我没有邀请他。
十二点以后,我回到宿舍,桌上放着一只礼盒。
里面是一副最昂贵的专业滤光镜,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月月,生日快乐。
我摸着镜框,忽然觉得讽刺。
失明以前,我求了他们半年。
那时候,一副眼镜可以保住我的视力。
他们嫌贵,嫌麻烦,嫌我刺激妹妹。
如今我已经看不见了。
爸爸却买来一整柜再也用不到的眼镜。
第二天,我让周老师将礼盒退了回去。
爸爸抱着盒子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你不喜欢吗?”
“喜欢。”
“那为什么不要?”
我平静地告诉他,
“因为已经晚了。”
他低下头。
很久以后,眼泪落在镜片上。
从前我流了那么多眼泪,也没能让他相信我真的疼。
